方九话音刚落，手就已经抬了起来。
在以侵蚀为敌对目标时，他的反应速度相当惊人，几乎可以算作条件反射——在嗅到那股厌恶气息的瞬间，空间切割的触感就在指尖泛滥，随时可以把这头不速之客细细切做臊子。
不过有人比方九更快。
杨柳往前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但速度快得诡异，像是画面被抽掉了几帧，前一秒她还站在方九身后，下一秒已经到了牛头面前。
二舅妈脊椎剑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干脆利落地砍在那两只弯曲的黑色犄角上，声音像砍断两根竹子般清脆——两只犄角齐根断开，断口处喷出黏稠的黑水，溅在观测平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牛头怪物这才反应过来，张开嘴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口腔向外涌出成团的黑泥。
大壮趁它张嘴的工夫，眼珠子向上猛一蹦跶，两只无形的灵能之手骤然向前，一上一下扣住扭头的上颚和下颚，像掰贝壳一样把它从相位空间里往外拽。
这头侵蚀生物显然没料到相位空间另一头的战力如此生猛，还想挣扎，又被杨柳抬腿一脚踹得脑袋变形，失去抵抗后被两只灵能之手硬生生从相位空间里扯了出来。
拖出半截身子的时候，能看清它的下半身根本不是牛——是一条又粗又长的虫躯，黑黝黝的，一节一节像是放大了一千倍的蚯蚓，表面同样覆盖着黏稠的黑水，泛着恶心的油光。
“咦呜~”
方九眉头皱得老紧。
他不怕这种东西，但哪怕对见多识广的502小队来说，这玩意的长相都算恶心的。
牛头虫躯的侵蚀生物被拽出相位空间，又被大壮丢出观测平台的生态膜，丢进虚无的宇宙。
方九眼神快速扫过对方庞硕而诡异的躯体，千百道空间切割随着目光从头顶一路切到尾巴尖，牛头怪物在惯性下又往前冲了几米，然后像积木一样散开，切成无数个横截面，黑水从那些切面里涌出来，在真空中飘荡片刻，很快湮灭消散。
“这玩意长得真……怪。”大壮握紧灵能之手，悬在半空嗓音闷沉，“是被侵蚀后变成这样的？”
“大概是。”方九点头，“反正我在空域玩宝可梦的时候抓到的相位牛都还算正常。”
旁边的陆玲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不太对：“什么叫空域宝可梦？”
“就是用【绿色】当精灵球到处抓相位生物。”方九快速解释完，忽然感觉不对，“等会儿华子没跟你说这事儿啊？”
陆玲沉默。
显然她已经猜到华生瞒报的原因——这人为了不加班已经连瞒报上级这种违规行为都干得出来了。
但陆玲也不好意思点破华生——因为她为了减少工作量经常会把自己的工作交给华生来干，这事儿已经发生过十几次了，她不占理。
只能说现在的管理局就是无硝烟的战场，只有想尽办法把工作推给别人才能好好活下去。
这边陆玲正闷着，杨柳就突然惊呼起来。
“我去，里面还有！”
相位空间另一端，更多的牛头虫身怪物在涌动，它们挤在通道里，黑色的躯体交错缠绕在一起，远远看去仿佛一锅蠕动的黑色稠粥。
杨柳探头往相位空间里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带着一丝嫌弃和恶心（连杨柳这贪吃鬼看了这玩意都没胃口你就知道对面有多诡异了），抡起二舅妈脊椎剑，纵身跃过相位边界。
作为杨柳最好的战斗搭子兼备用武器，大壮毫不犹豫紧跟而上。
方九目送二人穿过相位边界，又抬高视线，目光越过那群涌动的黑色虫躯，落在非常遥远的后方——那里有一座悬空的平台，平台上站着一道身影。
金色的盔甲，黑色的皮肤，以及一那双充斥着警惕和威胁的眼睛。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隔着黑潮和虫群，依然像两颗钉子一样钉在他的瞳孔里。
是那个金闪闪烤鸭黑人。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观察众人的反应。
方九远远地和这位神秘人对视一眼，刚想和杨柳大壮一起追击过去，却听到背后传来莉雅的闷哼和嘀咕。
短暂犹豫后，方九果断回身赶到莉雅身边，弯腰查看她的伤势，“咋样，伤哪了？”
莉雅倒在地上揉着腰间肉，“骨头，腰，脑袋还有脚……”
“伤这么重？”
“都没事。”
方九差点没忍住给这小东西一脚。
不过方九马上发现莉雅大腿处和胸口暴露出明显的伤口，鲜血从中流处，依稀还能看见少许污浊的漆黑在顺着血液逆流而上，往伤口里爬。
他伸出左手，在伤口附近抹了一把，发动回溯将伤口连带那部分漆黑一同抹去。
回溯修复结束，莉雅揉了揉肩膀，龇牙咧嘴，“还真有点疼，这牛劲儿挺大。”
方九反复确认莉雅没事，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相位边界。
陆玲天团也陆续跳进相位空间，只留下原装陆玲和机械陆玲守在外面，保持警惕预防意外发生。
“我们跟上。”方九说，“大壮和杨柳已经进去了。”
“成！”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带头穿过那道相位边界线，两个陆玲紧随其后，莉雅则跟在最后头，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舱壁上那个被自己砸出来的坑，嘀咕了一句“应该不用赔钱吧”，然后才跟上去。
穿过相位空间的过程很短，短到方九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被一阵浓烈的腐败气味呛了一下。
那是侵蚀生物特有的、混合着腐臭和生理厌恶的气味，浓得像固体，糊在嗅觉黏膜上。
令人不适。
他落地后抬头，发现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杨柳正在处理最后一只牛头虫身怪物，抬剑削去半边虫躯，黑色的汁液喷了一地，又飞起一脚，将砍断的躯体踹飞出去。
大壮那边也刚结束，它的灵能之手上还沾着牛头怪物的残骸碎片，轻甩两下后，将那些黑糊糊的玩意甩干到地上，又特别嫌弃地瞥了一眼。
平台上到处都是黑色的残肢和黏稠的水洼，显然以502小队目前的战斗力，这批侵蚀生物根本造成不了威胁。
版本更新，数值膨胀啊……
方九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威胁，才开口问道，“那个黑人呢？”
杨柳呼了口气，收剑前还伸手摸了摸剑身，安抚了二舅妈脊椎剑的情绪，接着朝远处抬了抬下巴，“跑了，往那边。”
方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原本以为应该又是空域的标准画面，赤色天空、废墟建筑以及无处不在的时尚小垃圾能量团。
但这次有点不太一样。
赤色的天空下，悬着一座倒挂的图书馆。
那确实是图书馆——尖顶的塔楼、拱形的窗户、层层叠叠的书架轮廓，所有元素都指向图书馆这个概念。
但它倒悬着，顶部朝下，底部朝上，像被什么人用力地翻转了180度，然后钉在天空里，赤色的云浪从它的书架缝隙间流过，把那些本该是白色的墙壁染成铁锈的颜色。
它的规模大得不正常，不是“图书馆”的大小，更接近一座“城市”，从方九站立的位置看去，它的占地面积少说也有几十平方公里，那些塔楼和穹顶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座竖起来的中世纪城邦。
有点怪异。
但怪异才是正常，它们就冲着怪东西来的。
方九眯了下眼，然后摸了摸下巴。
就这动作一出来，502小队全员同时露出了然的表情。
莉雅原地盘腿坐下，轻松惬意地摆摆手：“oK你去吧，我们在这等着。”
方九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愕然地瞪着她，“等会儿……什么去不去的？”
莉雅一脸理所当然：“你不是打算自己先过去看看吗？”
方九懵了懵：“我还什么都没说啊，你怎么知道的？”
502小队全员异口同声背诵：“《方九使用手册》第一条——在任何需要使用探测器的场景，可立即将方九发射出去，方法不限。”
方九：“……”
旁边听着的陆玲天团：“……”
莉雅朝前一伸手，脸上笑嘻嘻的，“请吧，方九先森。”
方九嘴角抽抽，“你们用起我来还真是越来越没心理负担了。”
莉雅：“你就说你自己是不是也想去吧。”
方九：“……这倒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