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像是一缕风撩拨心湖,荡开层层涟漪。
被人如此直白表露心迹,陆启霖也是头一遭。
只觉耳根子发烫。
正想再问,就见古六拉着白芷跟了上来。
“哎呦小公子,你还挺能跑的。”
“是你太慢。”
陆启霖随意应了一句,继续望着林青芝。
却见对方垂着眉眼,矜持自然,仿佛方才什么话都没说。
可露出的雪白脖颈泛着红,藏不住的羞赧。
他将嘴里的话咽下,只将林青芝的手握得更紧。
往前走了两步,这才问,“今日进城,你本是要做什么的?”
“看看药材与皮毛,先看药材,有多时间再看皮草。”
提到自己要办的事,林青芝眉眼清亮,“此前送去东北营的药材,是为了安大人心中所说的毒而采买。
好在神医开得都是清热解毒的,应对兔疔疫倒也用上了三分之一。
原是想在当地采买补充即可,可药行的人回来说,本地滋补的药卖得极贵不说,那些个清热解毒的普通药材也贵了一倍。
我便想来亲自看看。”
多年行商经验告诉她,遇事不能偏听偏信,眼见为实。
陆启霖颔首,“好,那咱们就去看这两种铺子。”
这小妮子在商道上颇有天赋啊。
一来就锁定了本地两大核心产业,嗅觉敏锐。
往前走了两步,陆启霖突然发现了不对。
这条街怎么这么香?
到处都是胭脂水粉以及廉价的珠花。
越往里面走。
几处铺子的门虚虚掩掩的,边上还挂着各色的彩灯。
有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倚靠在二楼栏杆上,不知正在聊什么,笑得花枝乱颤。
这......
林青芝似乎也看出来了,嘴里说着的话也越来越轻。
陆启霖轻咳一声,“古六,去看看哪里能拐出去,这条巷子不逛了。”
古六嘿嘿一笑,“这巷子太不正经了,小的去探探路。”
过了一会,几人这才拐出了这条名为百花巷的巷子,又拐了几个弯,才进了万宝巷。
牌坊第一家药材铺子最大,名为珍药阁,占了足足五个门面。
里面收药的收药,售卖的售卖,井井有条。
一个背着竹篓的老汉苦着脸从里面出来。
门口蹲着的小孩跑上去,一连期盼问道,“爷爷,咱们家的药卖出去了吗?”
老汉摸了摸孙子的头,“小根,咱们过几天再来问问价,先回去。”
孙子“哇”一声哭了,“爷爷,我想吃肉,咱们去后面几家卖嘛。”
老汉连忙搂住孙子,触碰到孩子瘦得凸起的骨头,一脸心疼与自责。
“小根,后面几家也是这个价,问再多也没用,爷爷答应你,过几天再来问,若还是这么低也卖了,卖了就买肉吃,好不好?”
“呜,好。”
孩子收了哭声,低声呜咽。
一老一少慢慢往坊市外走。
见陆启霖一行人对面走来,更是自觉让到一旁,生怕冲撞了人。
哪知对面人却在他们跟前停住了。
“老丈,你背篓里的药材怎么卖?”
老汉瞥了陆启霖一行人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铺子,谨慎道,“咱们去外头说。”
走出牌坊,老汉笑着取下背篓,“里头都是自家晒的忍冬花,一共六斤。
几位若是要买些回家泡水,就,就只要一百文一斤。”
陆启霖看向林青芝。
林青芝却上前一步,继续问道,“你这忍冬花品质极好,家里祖传的炮制手艺?”
老汉点点头,笑容愈深,“姑娘识货。”
“刚才见老丈你进了这珍药阁,怎么没卖,他们收价不到一百文一斤?”
闻言,老汉笑容骤然消散,一手拎起背篓一手牵着孙子,抬脚就要走。
“不卖了,我不卖了。”
“老丈......”
见林青芝还要说话,老汉吓得面色发抖,“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我全家还要在这里讨生活,不与你多说了。”
急匆匆走了两步,老头又回头,“姑娘与公子听老头一句劝,莫在这条街上随便跟药农买药材。”
言罢,拉着孙子几乎是小跑着走了。
林青芝则低声对白芷道,“悄悄跟上,两百文一斤全都买下,莫让人瞧见。”
“是。”
等白芷一走,林青芝无奈一笑,“走,咱们去见识见识此地药商的手段。”
陆启霖:“不止是奸商。”
方才见那老汉行事,可见一斑。
两人进了药铺,排在药农的队伍里。
前头传来轻声细语的商谈声,对面报完价,最前头药农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于掌柜,再抬一抬?”
“爱卖不卖。”
药农咬牙,“好,好吧。”
见他答应,一个伙计上前,引着人去旁边称重。
陆启霖皱了皱眉。
他虽然不知道精准收购价格,但大概售卖行情还是知道点的。
压价压得太狠了。
林青芝在他手心里悄悄画了字。
三。
差了三倍!
就在两人继续听着前头的报价时,一个打扮富贵的中年男子却突然走到两人跟前。
“你们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