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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我在南大门修仙 > 第396章 东岳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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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在灰楼的房间里流淌得无声无息。方四学会了辨认窗外那盏路灯熄灭和亮起的时间差——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它会灭一次,大约三五分钟后又重新亮起来,大概是电路不太稳定。他白天坐在书桌前,偶尔拿起笔在纸上画几笔,画的都是些没有意义的线条,交错的,盘旋的,像一条找不到出口的迷宫。他画完一张就翻过去,下一张还是画线,画到第五天的时候,纸上出现了一个轮廓:一个蹲着的人影,手里握着一把长长的东西,看不清楚是铁锹还是别的什么。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了裤兜里。

送饭的人每天来三次,饭菜比拘留室里的好一些,两菜一汤,有一次还送了一小块红烧肉,油汪汪的,肥瘦相间。方四都吃了,也喝完了汤。他很少提要求,只在前天要了一本书,送饭的人问他想要什么书,他说随便,什么书都行。第二天下午门口多了一本薄薄的旧书,扉页被撕掉了,只剩下正文部分,是一本小说,讲一个外国人在某个偏僻的海岛上建了一座灯塔。方四用了两天时间把它看完了,看得很慢,有时候一段话会反复看两三遍,像是在确认那些字的意思。他把书放回桌上,封面朝上,书脊微微弯曲,像一条被翻过太多次的船。

第七天下午,门被敲响了。不是送饭的时间。

方四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门的方向。门从外面被推开,走进来的是那个戴无框眼镜的男人,他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书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看了看桌上那本小说,又看了看方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看完了?

方四点了一下头。

眼镜男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方四面前。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坐在一张跟方四之前见过的那种拘留室类似的背景前,头发短了,脸色灰败,眼圈发黑,眼角的皱纹比方四记忆中的更深。但方四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赵东岳。他穿着一件黄色的马甲,胸前印着一串白色的编号,坐在铁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看着镜头,里面那种冷而锐的光还在,只是像被蒙了一层灰,不像之前那么亮了。

赵东岳。眼镜男说,三天前落网了。在省界那边的收费站被拦下来的,当时他一个人,开着一辆借来的面包车。

方四看着那张照片,没有伸手去碰。照片上的赵东岳跟他记忆中的那个站在牛肉汤店柜台前的人似乎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像是被水浸过的纸,轮廓还在,但质地变了。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眼镜男的眼睛。

他交代了。眼镜男说,声音不紧不慢,说了很多事。包括他离开县城之前那晚,在你这儿过的夜。他还说你们是朋友。但他有几件事没说清楚,比如他离开之后去了哪里,跟谁接的头,怎么安排的后路。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方四的脸,像是要捕捉那张平静的面孔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裂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现在人在我们手里,但有些事他不想说。我们想,也许你可以帮我们想想办法。

方四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偏西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斜的金色长条。他看着那道光线里浮动的灰尘颗粒,细小而缓慢地上下翻飞,像一层静止的星屑。

你想让我去见他。方四说。

眼镜男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他的表情很难分辨,像是把很多种情绪都压扁了揉在一起,最后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平整表面。不是现在。但这几天如果有这个机会,你愿不愿意配合?

方四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从眼镜男脸上移开,落在那张照片上。赵东岳坐在铁椅子上的样子让他想起拘留室里那个同室的瘦男人,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低垂的目光,只是赵东岳的背脊还绷着,不像那个瘦男人已经完全垮下去了。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照片推回到桌子中央。

我想一下。

眼镜男看着他把照片推回来,没有追问。他把照片收进文件夹里,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停,侧过身来看着方四的背影。你随时可以叫门口的人传话。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说完之后门被轻轻带上,锁芯咔嗒一声合上了。

方四坐在床上,面朝着书桌的方向,但目光没有落在桌上任何一件东西上。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木质的门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门把手的位置斜着往上延伸了大约一掌的距离,像一根被雨水冲出来的沟痕。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从橘红变成了带着凉意的灰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外有人应声:什么事?

帮我传个话。方四说,我想见赵东岳。

门外安静了两三秒钟,然后脚步声离开了,越来越远,被走廊尽头的转弯吞没了。方四退回床边坐下,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斜阳上。太阳在窗外沉下去,光线一寸一寸地缩短,像一根被慢慢抽走的丝线,最后只剩下一线窄窄的金色贴在墙角,像一道缝隙,又过了一阵子,缝隙也不见了,房间里暗了下来。

他没有开灯。坐在渐浓的暮色里,听着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对讲机电流声,又慢慢静下去。远方的虫鸣隔着墙壁渗进来,像一层细密的薄纱覆盖在空气上。他想,如果影子在的话,大概会蹲在墙角挠着后脑勺说,你疯了?他说不定是个套。你去了就是自己往网里钻。黑球大概什么都不会说,只是面朝墙壁站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但他想到赵东岳坐在那张铁椅子上的样子——背脊绷着,肩膀的肌肉锁紧,像一个被压在石板下面但还没有放弃挣扎的人。方四闭上眼睛。

他在暮色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重新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光痕。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隔着铁栏往外看——路灯下面是一小片水泥空地,空地尽头是一堵灰墙,墙头上缠着铁丝网,铁丝网在夜色中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远处田野里收割后的干草气息,干燥而微涩,像秋天特有的气味。他站在窗边吸了一口那样的空气,然后转过身来,走回床边躺下。床板在身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面朝着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走廊尽头又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下来。有人敲了两下门,低声说:方四?明天早上有人来接你。

方四睁开眼睛。知道了。他说。

脚步声重新远去了。窗外路灯的光在墙壁上那道裂缝里栖息着,像一截安静的丝线。方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起伏,慢慢沉进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