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自大的祭司站在紫雾最浓处,脸上的表情在不断变化。
先是困惑,然后是不信,最后是……恐惧,一种摧毁所有傲慢的恐惧。
他的嘴唇在颤动,灰主辨认出他在说什么。
“不可能……你怎么会……不……不——”
灰主没有兴趣探究泽弗奈亚看到了什么,在他眼里,泽弗奈亚已经是个死人。
他转过头,看向红谬。
红谬飘在空中,也歪着头看着他,表情慵懒。
“你没事?”灰主问。
“如果你想我有事,然后你再表现一下的话,我也可以有。”
红谬撑着下巴,她说完又好奇道:“你刚才的状态很有趣,看到了什么?”
“和之前那些一样。”灰主说,“没什么特别。”
红谬没有追问,她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状态。
“先救人。”灰主说着走向菲琳。
他伸出手,按在菲琳的头顶。
紫雾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疯狂向后退缩。
“不!!”
菲琳猛地喊出声,瞳孔恢复焦距。
她抬起头看向灰主,脸上泪痕未干。
菲琳想要说什么,但灰主已经转身走向罗南。
罗南的右眼流下一行黑泪,但他没有擦拭,只是有些迷茫地看了灰主一眼。
其他人也被逐一救出,只有泽弗奈亚。
灰主在泽弗奈亚五步之外停下。
年轻的祭司还站在紫雾里,面色扭曲,显然正在经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
“灰主阁下。”霍勒斯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需要救他吗?”
灰主冷漠注视着泽弗奈亚,看着这个傲慢的王血后裔在异欲迷梦中像溺水者一样挣扎。
他很认真地对霍勒斯说。
“放心,他很强,自己能应对。”
“啊?”
霍勒斯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搞得有些懵逼。
然而事实证明,泽弗奈亚不能。
不仅不能,而且死得极其诡异。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三分钟,泽弗奈亚的惨叫忽然响起。
“呃啊啊啊——!!”
不是普通的叫声,更像是灵性崩溃产生的嘶鸣。
“他怎么了?”
“这是在为自大付出代价。”
“真惨啊。”
所有人回头看。
泽弗奈亚的身体开始扭曲。
呲呲呲……
皮肤上鼓起一层又一层的肉包,像有活物在皮肤下钻行,带着黑毛的裂嘴撕裂了他的祭司袍、血肉、骨头。
泽弗奈亚的眼睛终于在这时恢复了焦距。
但已经晚了。
他看到灰主站在不远处,灰色风衣摆动,银灰色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呜呜……!”
看到那张脸,恐惧猛得在他瞳孔中炸开。
他的嘴张大到极致,下巴关节发出咔嚓的错位声,想要从喉咙最深处挤出那个在幻境中看到的禁忌。
那个名字是什么……
荣耀、傲慢全都碎成齑粉,泽弗奈亚终于在生命最后一刻感到难言的恐怖。
那是——
嘭!
祭司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同时他的身体从根源层面开始解体。
他正变成某种黑色的东西。
没有血,没有肉,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毛裂嘴。
嘎吱……
嘎吱……
这些黑毛裂嘴疯狂蠕动着,向着灰雾深处四散而去,好似要逃离什么恐怖的事物。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紫雾也在这一刻退去。
灰域恢复灰色。
所有人都看着泽弗奈亚消失的地方,震撼失声。
“他……死了?”莫拉的声音微颤。
菲琳咽了口唾沫,喉头滚动。
她在心里说过泽弗奈亚会死于自大,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微不足道。
霍勒斯眼皮疯狂跳动,他下意识看向灰主。
后者再次认真开口:“看来我判断失误了,他还不够强。”
“真是遗憾。”他说话时显得有些愧疚。
红谬在一旁做出一个‘你认真的?’的表情,有些嫌弃。
霍勒斯知道,灰主是故意的。
很显然,在灰域里,他想要谁死,什么也不用做,离开灰主,没有人能完好无损活着离开这里。
“泽弗奈亚,你真是个自大又可悲的人。”他暗暗感叹。
“刚才那紫雾是什么?”奥尔图斯突然问。
秘契学者的求知欲压过了恐惧,至于泽弗奈亚,死就死了,他鼓掌还来不及,根本懒得多说。
“那是异欲迷梦。”
霍勒斯在不存之书上看到过记载:“灰域的一种异化现象,据说能让任何生灵陷入欲望,并让异欲膨胀,最终吞噬宿主。”
听了霍勒斯的解释,几人心有余悸,没有人问为什么只有泽弗奈亚死了,在这点上,即使最年轻的莫拉也很有默契。
“这……”奥尔图斯打破沉默,“回去要怎么交代?”
“如实汇报。”霍勒斯说,他的声音恢复了枢机主教应有的沉稳,“灰域中存在我们无法理解的异化现象,祭司大人在清理污染的过程中英勇殉职。”
他说这些话时脸不红心不跳。
罗南在旁边补了一句:“神殿会相信吗?”
“神殿信不信不重要。”霍勒斯看向灰主,“我们所有人都目睹了紫雾的恐怖,没有人能在那种异化现象中全身而退,我们只是,例外。”
他说着默默看了灰主一眼。
……
队伍继续灰雾中前行。
自从泽弗奈亚死后,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没有人敢和灰主说话,都默默跟在灰主身后,也不问要去哪里。
只有红谬依然如故,飘在灰主身侧。
灰主走得很慢,他脑子里在想昨晚读过的内容。
霍勒斯给他的《不存之书》拓本,他只粗略看了一遍,但现在,那些文字正在他的脑海中逐句浮现。
有些内容他当时读的时候并不理解,此刻却在某种层面产生了共鸣,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就在这时,灰雾忽然静止了。
无边无际、永恒翻涌的灰雾同时停在空中。
所有人都停住脚步,灵性在疯狂尖啸,一种前所未有的预警从灵性最深处爆发,强度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危险。
“什——”
奥尔图斯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声音就戛然而止。
时间停止了。
整个灰域,只有灰主和红谬还在活动。
灰主抬起头,他的灰眸中星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
红谬也神情凝重,不复慵懒。
嗡——!
灰域的高处正在撕裂。
黑色缓缓从灰雾的裂缝处挤出、蔓延,犹如深渊吞吃世界。
再一看去,那遮蔽一切的黑居然是一只大到看不清边际的巨眼。
幽深的巨瞳如黑洞般向着下方倾压而来,一切皆被吞没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