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到了傍晚时分,大明皇城奉天殿中依然是灯火通明。
虽然现在有了内阁,为朱元璋分担了不少的压力,但他自己却是从没有松懈过半分。
每日依旧是要处理数不清的奏书。
上百件大小国事政事。
苦出身,又生逢乱世的他,比谁都明白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这个道理。
再者说他这江山未来还是要传给儿子的。
他现在多上心几分,未来标儿就能少费心几分。
当然还有那个气人的小犊子,他也能在标儿登基以后,躲在家闲散不干事几日,试试做个所谓的纨绔子弟。
呵呵呵——
这小犊子,怎么就能生出一个这样的心思?
好好的勋贵军侯,位极人臣不当,偌大的权柄,尊崇的地位不要。
就想当个什么败家子,招摇过市,受人厌烦的纨绔,咱和妹子也没教过他这些啊?
算了,算了,这小犊子心里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反正有咱在,他也不敢真的撂挑子,等到标儿登基以后,他也撂不成什么挑子。
想着朱元璋侧目看向桌边的一封奏书。
这是毛骧新递上来的,还没过三个时辰。
白莲教针对小犊子的刺杀,已经落下帷幕,小犊子本人没一点事,还嫌弃锦衣卫支援的太快,没有让玩的尽兴开心。
而那些刺客其中大半被当场诛杀,仅留下十几个活口,也已全部送入诏狱。
这刀子,算是给小犊子递到手里了。
等到文院开院之时,肯定能起到不错的用处,当然除了这个用处以外,平时有事没事的,也能拿出磨一磨,对付一下那些表面忠臣孝子,背地蝇营狗苟的朝臣官员。
又过了一会,朱元璋合上批好红的奏疏,抬头看了一眼外面。
都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啊。
也该用晚膳了,不如一会带着妹子,标儿,还有雄英他们出宫一趟?
小犊子今个受了刺杀,他这个当姐夫理应去看看。
顺便看看五斤和安乐这两个小家伙,都已经能叫自己姑父了,听一句能高兴老半天,怎么听怎么高兴。
而且他还听人说,今个小犊子出门时,专门让府里宰了好几只羊。
这他可一定要去沾一沾光。
不一定能弄到一整只,那一两根羊腿也总是应该的吧。
就这么么办了!
想着朱元璋嘴角微微勾起,摁着龙椅的扶手就要起身,现在要赶紧赶去坤宁宫,再派人去叫标儿,不然一会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陛下!”
“大事不好了呀陛下!”
这边朱元璋刚站起身,奉天殿外就传来一阵凄厉无比的叫喊。
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声,许多侍卫见此下意识的要阻拦,但刚迈出的步子,却又立刻收了回去。
这个大声喧哗夺路狂奔的太监,手里居然拿着晋王殿下的印信!
这大事,货真价实啊!
甚至说不定,这天都有可能要变,他们这些侍卫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陛下!!!”
太监距离奉天殿越近,跑的就越快,声音也越大。
神情更是无比的激动惊骇,脸上甚至还挂着几滴泪水。
可此时还在奉天殿中的朱元璋,可是看不到他的神情,更看不到他的泪水,太监在他的眼中,那都算是个人!
就算真有什么大事,也应该依照规矩,逐级上报,而不是此等大声喧哗!
守在朱元璋身侧的太监总管白苟,见状立刻躬身谢罪。
而后又连忙叫骂着外面那名找死的太监。
快步走下台阶,想要去阻拦一番,顺便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才能让他手底下的人,跟现在丢了魂一样的大喊大叫。
就不怕惊驾吗?!
是想死吗?
哐当——
还不等白苟走出去两步。
那名太监就抢先冲进了奉天殿,不过或许是因为太过着急,一不小心磕在了门槛上。
面朝下重重的砸到了地上,顷刻间便有鲜血流淌而出。
可这太监却好像不知道疼一样,也不在乎什么鲜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更顾不上脸上的血渍会不会被陛下斥责。
继续朝着大步的狂奔,等到终于看到陛下的天颜以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双膝像是锤头一样,砸到金砖上,身体因为惯性,还往前滑行了一段。
“陛下!”
太监对着朱元璋行礼,而后拱手扑通一声磕头,“大事不好了,靖远侯爷…靖远侯爷……靖远侯爷被贼人暗算,重伤昏迷!”
砰——!
“什么?!”
朱元璋一手重重的拍在御案上。
虎目圆睁,语气凌然,死死的盯着下面的那个太监,“你说什么?小犊子被贼人暗算重伤昏迷?!”
“到底怎么回事,今个上午刺杀不是已经完了吗?”
“这消息从哪来的,毛骧呢,锦衣卫呢?!!!”
“回禀陛下!”
太监连忙起身,额头已是鲜血淋漓,“消息是半刻前,靖远侯爷麾下亲兵送来的。”
“就在两刻钟之前,靖远侯爷与晋王殿下,燕王殿下一同回城,本想着要给陛下,皇后娘娘,太子爷……都选些礼物。”
“可怎料会有贼人埋伏在暗处,靖远侯爷为救燕王殿下,猝不及防之下胸前中弩矢一枚,不消片刻便昏迷不醒!”
轰隆——!
一记闷雷在朱元璋脑中炸开。
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仿佛被抽空所有的力气,瘫软的倒向一边。
小犊子,小犊子真的被刺杀了?
“陛下!陛下!“
还好有白苟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去搀扶。
这才算是让陛下没有倒下,而后白苟连忙用力的为陛下揉胸顺气,小侯爷现在情况不明,陛下可千万不能在有事了!
吸——呼——
吸——呼——
吸——呼——
粗重的呼吸,缓了好一会功夫,朱元璋这才呼吸顺畅了些许。
不能,自己现在不能倒,绝对不能倒!
双手在御案上撑着,朱元璋不断地在心中默念,可他那一双眸子,在短短几个呼吸便已布满了血丝。
浓重的煞气,难以抑制的狂怒,也在不断的迸发压缩,如同火山一般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纵然是伺候朱元璋多年的贴身白苟,都被吓的向后退了两步。
愣了好几瞬才敢上前,小心翼翼的靠近朱元璋。
“陛下,切勿多想,切勿动怒,现在当务之急是小侯爷的伤势如何。”
说着白苟就看向下面那个太监,想要再仔细询问一番。
可朱元璋比他更快,沙哑着嗓子问道,“顺子现在在哪?伤势究竟如何?说!!!”
太监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回,回禀陛下,靖远侯爷已就近送往医馆。”
“为何不送靖远侯府?为何不送到宫中?!”
“回禀陛下!”
太监身子完全爬倒到地上,不敢直面盛怒的朱元璋,“晋…晋王殿下说,靖远侯爷昏迷以前专门交代,此事要先瞒着皇后娘娘和靖远侯夫人!”
他娘的,都这样了你个小犊子还想这些!
朱元璋眼眶越加红润,牙齿咯咯咯地作响,抬手重重的砸着御案。
心中仿佛刀绞一般,但又好像被压着一块巨石,怎么都喘不过来气,几次张嘴想要再问,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想要立刻出宫,去亲眼看看小犊子现在究竟如何了,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样,无比的沉重。
必须要白苟搀扶着才能走。
小犊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