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下。
朱棡最后撑到了第十五下。
终于是撑不住趴倒到了地上,不过他并没有像老四那样,直接就倒地晕厥过去。
眼睛还睁着,嘴巴也开开合合好像在说什么话。
“舅,舅舅,若还有,先,先欠着,棡儿下次再受……”
马世龙听不大清,也没有准备听清他在说什么。
刚把朱棣安排好的马勇,这时又带着两个亲兵跑过来,小心翼翼的将晋王殿下抬进了船舱。
一样流程,一样的做法。
先去衣衫,再用酒精清理伤口。
已经经历了一遭的朱棣,此时裹着一身厚被子,手里捧着一碗驱寒的姜汤在喝。
状态虽然看着依旧凄惨虚弱,但好在精神还算是可以。
特别是在看见是三哥也被抬进来以后。
还好心的给他腾出了个地方。
甚至于还顺手,给医师递过去一坛子酒精。
若不是背上的伤实在太疼了,他甚至还想着亲自上手,给三哥清理清理伤口,以前在武院里边学过,叫什么战地急救。
从现在都还没有实践过,真的是有点手痒,真不是五十步笑百步。
让三哥也尝尝那滋味,比自己更酸爽的滋味!
不过就算没能亲自动手,朱棣缩在一边看的也是相当开心,嘴角都微微向上弯曲,喝姜汤都喝出甜味来了。
特别是酒精浇下去,三哥整个人都绷紧,青筋暴起的模样。
怎么看怎么有意思!
朱棡咬着软布,强忍着背后的剧痛。
视线余光也是看到了老四脸上的幸灾乐祸。
他记住了。
你个狗老四!
居然赶在这个时候,看你三哥我的笑话!
我可是挨了十五下,比你整整多了一半,你小子身板不是一向挺好的吗?
怎么这一回挨了十下就晕了?
你装的吧!
肯定是装的,这模样现在多精神,哪有一点刚被教训的样子,先前那晕倒肯定就是装的!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回头我就给舅舅告状去!
哗啦——
哼——!!!
整坛酒精倒在后背上。
直接就把朱棡疼的整个反弓过来。
像是一条拼死挣扎的鱼,马勇加两个亲兵,都差点没把他给摁住,嘴里的软布也被咬碎,发出一阵谁也听不懂的呢喃。
应该是在问候那个清洗伤口的医师。
至于怎么问候的嘛,应该至少往上追溯十八辈。
踏踏踏——
踏踏踏——
马世龙拿着刀鞘走到朱樉面前。
蹲下身子,用刀鞘拄地。
“都看见了?”
“看见了!”
朱樉点头应是,并且已经做好了准备。
老四挨了十下,老三挨了十五下,按照这个逻辑算下来,他至少也得挨二十下才行!
偷瞄了一眼舅舅手里的刀鞘。
没衙门里的板子长,但以舅舅的膂力,打下来绝对不会比那玩意轻!
吸……呼……
无论如何,都要撑住。
这是他应得的。
谁让他是这件事的主谋呢,也是他们三个里年龄最大的。
敢做就要敢为,不然以后还怎么见爹娘和大哥,怎么让老三老四心甘情愿的叫他二哥,反正不过就是二十下而已。
他还撑得住!
“老二……你是除了标儿以外,最大的那一个。”
马世龙的神情忽然转变,语气中也多了些东西,“未来也必定会为诸王之首,怎么的都该做出一个榜样。”
“让你的那些弟弟们,视作标杆的榜样!”
“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这些东西大明的亲王们,看的不是大明律例,那玩意对他们没多少用。”
伸手戳了戳老二的胸口。
又点了点他的脑袋。
“只有你,你站在那里,什么事能做,什么事坚决不能碰,全都要你以身作则,告诉你那些弟弟,大明未来的外王们。”
“你朱樉就是亲王的律法,学你者可得富贵,逆你者万劫不复!”
啊?!
朱樉愣了一愣。
这番话,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或者说这么直白的听到。
其中的意思他都明白,也有专门的人教过他,爹和大哥也或多或少的提及过,可他们说起这些时,都是冠冕堂皇。
都是圣人之言,或者一些场面话,像就就这样直白的,还真是第一次。
同样这也是舅舅第一次和他说起这个。
让朱樉再一次搞不懂,舅舅究竟要干什么?
不打了。
改说教了?
“今日之事,说白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外人并不知晓,登州那边保儿肯定也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你们也已经被我拦了下来。”
“随便找个借口,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老二你有没有想过。”
抬手指向应天的方向。
“你的弟弟,并非只是老三,老四和老五,还有皇宫里那几十个!”
“老三,老四,老五,跟你一起长大,居住的宫殿都紧挨着,性情习惯都了如指掌,你知道他们以后就i算成了外王,最多也就是打仗,打仗,打仗……”
“去开疆拓土,不会对大明有什么影响,你们的儿子也不会对大明有什么影响。”
“可是除了老三他们呢,那几十个兄弟呢?”
“他们的性情如何,心里又究竟在想些什么,成了外王以后,心里的念头会不会有所转变?”
“舅舅……”
朱樉似乎明白了一些,抬头与马世龙对视,眸子亮的惊人,“樉儿的那些兄弟,樉儿并不知晓性情如何,也不知道知晓他们成为外王以后,又究竟会搞出什么东西来。”
“但樉儿能向舅舅保证,只要有我朱樉在,谁人都不敢龇一下牙!”
“我死了,有我儿子,我儿子死了,还有我孙子!我秦王一脉只认大哥!”
砰——
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脸上。
打散了朱樉的豪情壮志,打散了他对大哥的敬畏。
“你给老子扯什么呢?”
马世龙瞅着眼前的朱樉,真的有一种把他送去文院再学学的冲动,“老子的意思是,让你以身作则,让你做好诸王的榜样。”
“不是让你当刀子,谁敢露头就砍谁,你脑子怎么长的?耳朵又是怎么听的?!”
朱樉很是委屈的低下头。
心里的暗道,原来您一直都是这个意思啊。
既然舅舅您一直都是这个意思,那为啥后面又扯到其他东西,您自己胡乱攀扯,把自己话里的意思弄混了。
我顺着往下接你还打我,说我……
一点道理都不讲,有你这样做长辈的吗?!
不过就算他朱樉心里再怎么委屈,再怎么数落他这个舅舅,但在内心深处还是牢牢记下了。
舅舅说的那些东西,还有他方才立下的誓言。
以后,那就是秦王一脉的铁律了,并且还要在后面再加一句,若有敢违逆者。
剥除宗籍,生,不得以朱为姓,死,不得入朱氏宗祠。
他朱樉没有这样得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