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从袖口里摸出了新芽塞的那片叶子。
叶子边缘的金边,已经扩到了整片叶子的三分之二。
叶脉里的青金色光芒,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格外的扎眼。
子树在裂缝那头还在长。
他收起叶子,撑着船篙继续往回走。
回到那座院子的时候,石兽正蹲在枯树旁边,用爪子刨树根处的泥土。
它听到推门声抬起头,灰白眼珠在张凡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落在了他腰间那根万象藤剑穗上。
剑穗末端的三片银杏叶,已经从淡银变成了淡金。
叶脉里流动的气运浓度比走之前高出了不止一个量级。
石兽问道:“你把整条死河的死气都吸干了。”
张凡点头:“差不多。”
石兽又问:“那棺材里的寂灭将军呢。”
张凡答道:“放了。”
石兽的爪子停在半空中,灰白眼珠瞪得滚圆。
“放了?你进去之前我说什么来着?那个寂灭将军是化神境巅峰。”
“初当年都用了三剑才把他打趴下,你一个引气境二重……”
“现在是引气境三重了。”张凡纠正他。
石兽低头看了看张凡丹田的位置,果然感应到那颗气运之种,已经从二重升到了三重巅峰。
它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你是进去打架的还是进去修炼的。”
“都有。”
石兽翻了个白眼,它把爪子从树根处抽出来,指了指树干上那道极深的剑痕。
那道剑痕是初当年留下的,从树腰一直裂到树根,边缘已经氧化成了黑色。
但刚才张凡推门进来的时候,剑痕最深处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青光。
青光的颜色和初留在石匣上,那九道封印纹路一模一样。
“你进去之后这道剑痕就开始发光。”石兽说道:
“越来越亮,刚才突然炸了一下。炸完之后树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张凡走到枯树前,蹲下来把手按在树根上。
左手手背上的归墟剑意纹路在触碰到树皮的瞬间亮了一下。
树根底下的泥土,被什么东西从下往上拱开,一根极细极嫩的白须,从土里探了出来。
这是活的根须。
枯了七个纪元的万象树,在死河的死气被吸干之后,重新长出了第一根活根。
石兽的灰白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白须。
它从初走后就在这座院子里守着,守了整整一个寂灭纪元外加七个纪元。
守到石台上长满了青苔,守到茶罐里的茶叶干成了粉末。
它以为这棵树永远不会活了,但现在它却活了。
“初要是能看到就好了。”石兽感慨道。
它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爪子在石板上刨出了五道白印。
张凡从怀里摸出乐果人的指骨和卫鸢的命魂碎片。
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树根旁边。
指骨上的剑意和碎片上的剑意,在触碰到新长出来的根须时,同时亮了一下。
根须感应到果人和卫鸢的剑意之后,往左边偏了偏。
轻轻的触碰了一下指骨的边缘,然后又往右边偏了偏。
碰了碰命魂碎片的表面,像是在认人。
张凡站起来,把墨剑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枯树根旁。
万象藤剑穗在靠近树根的瞬间自行从剑柄上松开。
藤蔓重新变回了一根完整的万象藤,缠上了枯树的树干。
藤蔓和树干接触的位置,泛起了一层青金色的光,光沿着树干往上蔓延。
一路蔓到那根冒出嫩叶的枝杈,嫩叶旁边又冒出了第三片新叶。
石兽蹲在旁边,看着那根正在缓缓缠紧树干的万象藤,说道:
“剑穗是初留给持剑人的,树是果人种的。”
“你把初留的东西还给了果人种的树,这笔账怎么算。”
张凡说道:“不用算账,初在信里说过,好东西要共享。”
石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从碎石堆里又扒拉出那只陶罐,和两只粗陶碗。
它把最后的几片茶叶倒进了碗里,用死火烧了一锅的滚水,冲了两碗茶。
茶汤是淡金色的,桂花的香气在院子里重新弥漫了开来。
石兽把一碗推到张凡的面前,说道:
“这是最后两碗了,喝完就没了。”
张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还是温的,入口还是那股,从舌根蔓延到喉咙的清香。
但这一次那股清香,沿着经脉往下走的时候,在丹田里停住了。
气运之种在茶汤入腹的瞬间,轻轻的震了一下,金色的部分往中心渗了最后一丝。
三重巅峰的瓶颈,在这一丝金光的推动下松动了,但却没有突破。
他现在差的不是气运的量,而是一个契机。
他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枯树前。
树根旁边那根新长出来的白须,已经缩回到了土里。
在泥土的表面留下了一个极小的孔洞。
孔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的刨开孔洞周围的泥土,露出了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种子。
种子的外壳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蜷缩着一根细嫩的白色芽胚。
芽胚在动,就像婴儿在母体里翻身似的。
张凡把种子小心的从土里取了出来,托在掌心里。
种子触碰到他掌心的归墟剑意纹路的瞬间,外壳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裂缝里透出来的光是青金色的,和新祖树叶片上那些青金色纹路一样。
石兽蹲在旁边,灰白眼珠里倒映着种子裂开的那道光,说道:
“你带走它吧,这棵树在这里枯了七个纪元,守也守够了。”
“新种子跟着你,将来种到天道能托住它的地方。”
“也算是替这棵老树续了一条命。”
张凡把万象树种子收进怀里,和果人的指骨、卫鸢的命魂碎片放在一起。
三样东西在他怀里同时泛起了极淡的光芒。
金色的指骨、青色的碎片、白色的种子。
三道光芒在衣襟下交织在一起,像三根编在一起的藤蔓。
墨剑剑柄上原本系着万象藤剑穗的位置空了出来。
剑柄上残留的藤蔓碎屑,在张凡把种子收进怀里之后自动脱落,化成了一小撮极细的银白色粉末。
粉末落在枯树的树根上,被新长出来的白须吸了进去。
白须吸完粉末之后轻轻的抖了一下,然后往泥土更深处扎了进去。
石兽把空茶碗搁在石台上,从碎石堆里扒拉出一块曜石。
用爪子在上面刻了几道极简单的纹路,说道:
“这是我的鳞甲碎片,你拿着它,将来万象大陆的天道修好之后。”
“这块石头会亮,亮了你就知道可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