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郭洛小心翼翼地问:“那王爷打算怎么办?”
赵暮云沉默。
“本王不会抗旨。”他终于开口。
众将大惊。
“王爷!”
“王爷三思!”
赵暮云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本王不会抗旨,但也不会乖乖去漠北。”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封密报。
“周弘这一计,看似毒辣,但有一个破绽。”
众将凝神倾听。
“他以为本王只有两个选择——去,或者不去。但他忘了,还有第三个选择。”
“什么选择?”
赵暮云微微一笑:“拖。”
“拖?”
“对。圣旨下来,本王可以接,但不急着赴任。可以说大军需要休整,可以说俘虏需要安置,可以说草原局势未稳需要善后。理由多的是。”
“拖上一年半载,朝堂上的风向说不定就变了。”
郭洛眼睛一亮:“王爷的意思是……”
赵暮云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本王的意思很简单——周弘想让本王离开,本王偏不走。”
“但他想让本王抗旨,本王也偏不抗。本王就在那儿,不近不远,不离不弃。看谁能耗得过谁。”
众将面面相觑,随即纷纷露出笑容。
“王爷高明!”
“这一招好!拖死那帮老匹夫!”
赵暮云摆摆手,神色却没有轻松下来。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咱们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
他望向郭洛:“郭洛,你说说,三位节度使,谁会向着本王?”
郭洛沉吟道:“萧彻云是晋王府旧将,虽然与王爷交情匪浅,但关键时刻还是站在陛下那边的。”
“嗯!”
“熊大用是王爷与韩帅威逼下投降过来的,其心思难以捉摸,估计是看风向。”
“嗯,没错,熊大用这人立场不坚定,不然不会在李金刚在京城称帝后就主动献表。”赵暮云没有否认。
“至于那位刘节度使,他儿子在我们这里,相信不会轻举妄动。”郭洛继续道。
“他其实和熊大用也差不多,刘奇是主动来我麾下供驱使。”赵暮云微微一笑,“其实刘奇并不甘心居于他父亲之下。”
“如此看来,三位节度使,一旦王爷与陛下闹翻,只有萧彻云会坚定站在陛下那边的。”众将纷纷点头。
“所以,不必担心三位节度使的影响,照原计划进行。我们赶到幽州就先停下来!”
“是!”
众将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下赵暮云一人。
周弘……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既然想玩,本王就陪你玩玩。
看看最后,是谁玩不起。
......
十日后,西京,皇宫。
御书房里,胤稷坐在龙椅上,望着面前的三个节度使。
“三位爱卿远道而来,辛苦了。”胤稷开口道。
三人齐声道:“为陛下分忧,不辛苦。”
胤稷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赵王北伐大捷的消息,你们都听说了吧?”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听说了。”
“你们觉得,赵王这一仗,打得如何?”
萧彻云率先开口:“回陛下,赵王此战,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实乃我大胤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盛事。臣为陛下贺,为大胤贺。”
胤稷微微一笑:“萧爱卿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萧彻云躬身道:“臣只是据实而言。”
胤稷望向熊大用:“熊爱卿,你说说,赵王这一仗,打得怎么样?”
熊大用沉吟片刻,道:“回陛下,臣听说赵王以四万大军,全歼白羊部十万骑兵,自身伤亡不过两千。这样的战绩,前无古人啊!”
“要换是臣,想都别想!”
胤稷眉头一挑:“你做不到?”
“臣做不到。”熊大用坦然道,“王爷的军队是大胤最精锐的部队,臣若是遇上,那就是噩梦。”
胤稷沉默片刻,又望向刘嵩:“刘爱卿,你怎么看?”
刘嵩想了想,道:“回陛下,臣以为,赵王能打这样的胜仗,靠的不只是精兵强将,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陛下对他的信任。”
胤稷一愣。
刘嵩继续道:“若不是陛下信任赵王,让他节制天下兵马,给他足够的粮草辎重,赵王再厉害,也打不了这样的胜仗。”
“所以,这一仗的功劳,一半是赵王的,另一半,是陛下的。”
胤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刘爱卿倒是会说话。”
刘嵩躬身道:“臣只是据实而言。”
胤稷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三个节度使,萧彻云忠诚,熊大用胆怯,刘嵩精明。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他们对赵王,都没有明显的敌意。
甚至可以说,他们都在替赵王说话。
尤其是刘嵩,那一句“陛下对他的信任”,分明是在提醒自己——赵王能打胜仗,靠的是朕的信任。
朕若收回信任,赵王还能打胜仗吗?
这话说得高明。
但越是高明,越让胤稷心中不安。
因为这说明,刘嵩是在替赵王着想。
这些地方节度使,为什么要替赵王着想?
他望向窗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周弘说得对,试探一下,确实有必要。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走进来,在胤稷耳边低语了几句。
胤稷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
“三位爱卿远道而来,先下去休息吧。明日早朝,朕还有事要议。”
三人告退。
御书房里只剩下胤稷一人。
他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忽然想起周弘的话——“朝中那些旧部,还敢跟着他吗?天下人还会支持他吗?”
可现在,赵王还没有回京,就已经有地方节度使替他说话了。
这……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低声道:“来人。”
太监出现在门口。
“去告诉周尚书,让他明日早朝后,来见朕。”
“是。”
太监退下。
胤稷望着窗外的天空,喃喃道:
“师父,你别怪朕。朕……也是不得已。”
......
千里之外,大军仍在南返。
赵暮云骑在马上,忽然打了个喷嚏。
林远关切道:“王爷着凉了?”
赵暮云一愣,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林远。
难道这小子现在就准备给他披上一件黄色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