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0——《风笛》。
萨沙的第二首帕格尼尼，又是一首在整套随想曲中最容易入门的曲子。
两首帕格尼尼，都是入门级。
后台候场的参赛选手们面面相觑，章天佑更是一脸的懵逼。
顾安却是若有所思。
第9号——“动、亮、快”。
第20号——“静、暖、慢”。
两首曲子恰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且……充分展示了萨沙·穆里奇音乐表现力的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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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巴赫，萨沙的选择依旧让所有人意外，顾安却觉得，非常适合他。
巴赫的E大调第三组曲（bwV 1006）。
前奏曲辉煌华丽，中间的“卢尔舞曲”和“加沃特舞曲”则都是极致的音色变化和歌唱性。
直到最后一首舒伯特的《A大调大二重奏》第一乐章d.574落下帷幕，全场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顾安也站起来，双手鼓着掌。
极致的控制、丰富的音色变化、还有那种掌控全局的舞台张力。
半个小时的演奏，让萨沙和他的小提琴都在顾安脑海中留下了非常鲜明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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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萨沙放下小提琴，和钢琴伴奏一起朝台下鞠躬。
他的视线越过层层掌声和攒动的人头，准确地落在最后一排的顾安身上。
两人的目光隔空对上。
萨沙嘴角勾起。
顾安不闪不避，同样回以微笑。
他承认，萨沙·穆里奇很强。
没有一丝错处的演奏、歌唱般的音乐性，还有那种掌控整个音乐厅的存在感。
——但是，他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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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萨沙退场，整个音乐厅才重新“平静”下来，但低低的讨论声依旧在。
观众席的最后一排。
“啊啊啊——萨沙好帅！”
顾安旁边的两个女孩依旧非常兴奋。
尤其是长发的女孩，她一把抓住那个叫安娜的女孩的胳膊，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刚刚，他是不是朝我们看过来了！”
“omG，omG！！”
“他肯定是看过来了！”
顾安侧头看过去，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两个女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激动中，浑然不觉旁边那位少年已经侧过头看了她们好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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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评委席上，八位评委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在手中的表格上打下评分。
主席萨尔瓦多放下笔，侧过头，含笑看向唯一一位“空着手”的评委：
“萨沙倒是深得你真传。”
“空着手”的评委正是萨沙的老师，俄罗斯小提琴的领军人物铂尔曼，以左手拨弦和跳弓技巧极其精准而闻名。
铂尔曼有着一头浓密乌黑的自然卷，蓬松得像是一团巨大的，脸庞是稀罕的圆润，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两条月牙。
此刻，这位小提琴家就露出一个有些憨厚可爱的笑容：
“哎呀，我也就这点能教他了。”
萨尔瓦多笑着伸手指虚点了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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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
顾安在音乐厅的侧门，见到了如丧考妣的章天佑，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
顾安走过去，默默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章天佑抬起脸，一脸的“天塌了”，含泪看向顾安：
“小老弟，我是不是连第二轮都进不去了？”
天晓得，他演奏的时候，那几位评委的表情就没“好过”，最后还皱了皱眉。
虽然一闪而逝，但章天佑还是看见了。
要知道，他和评委之间的距离只有3米，简直是“贴脸”开大。
顾安收回手，想了想，认真回答：
“不至于，你拉得还是可以的。”
尤其是和第二位的高明比。
一想到高明的演奏，顾安都忍不住想叹气。
和萨沙那种从音乐性出发的选曲思路截然相反，高明和章天佑在曲目选择上，都是奔着“炫技流”去的。
高明的《24首随想曲》——第13号和24号
章天佑的《24首随想曲》——第7号和24号。
——地狱级难度的24号和难度在第二梯队的7号和13号。
然后是相同的巴赫——c大调第三奏鸣曲，结构宏大、技巧外显，完全是奔着用“硬核技术”快速征服评委的架势。
结果——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紧张，高明一上台右手运弓就明显发紧，本该饱满的音色被压得发干发涩。
尤其是和前一位的萨沙比起来，高明的音色简直惨不忍睹。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结果越拉越急，节拍不断往前赶。
到了最后的舒伯特合奏时，更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演奏中，对钢琴伴奏的声部毫无反应。
至于章天佑。
他一脸悲凄地举起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依旧在微微颤抖。
他哭丧着脸看向顾安：
“我的音准是不是偏高了？”
顾安没办法撒谎，点了点头：
“只是最后的最后，略微偏高了一些。
顿了顿，他还是没忍住提出了建议：
“你的耐力需要加强。”
首轮比赛半小时的演奏对参赛选手而言，绝对是体力与脑力的双重极限挑战。
注意力高度集中、肾上腺素飙升，选手的体力消耗会比日常的练习高两三倍。
偏偏，章天佑的前三首曲子都是高难度的。
到了后半段，他的右臂和左手明显开始吃力了，所以才会失去对琴弦的控制力。
章天佑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捏上了顾安的上臂。
顾安：“……”
他低头看去。
那只手在他胳膊上捏了又捏，最后甚至不信邪地用力掐了一把。
顾安抬起头。
正对上章天佑见了鬼的表情。
顾安：“……”
章天佑不想相信，但手下“硬邦邦”的肌肉轮廓骗不了人。
他瞪着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你为什么有这么多肌肉？”
说完他又不死心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捏了两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竟然还没有顾安的胳膊粗！
顾安沉默两秒后，诚恳地承认：
“我每天都有撸铁。”
章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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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前，章天佑又是一派乐观了：
“你比赛那天我会去看的，加油！”
然后摆摆手，和他的母亲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