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点。
顾安坐在琴房的地板上,小提琴搁在旁边。
琴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掏出手机一看时间。
其他人现在都应该坐在一起,开始听萨沙的演奏了吧?
就那么发了一会儿呆。
顾安回过神来,把手机搁到一旁,重新拿起小提琴,从地上爬起来。
琴架在肩上,
微微闭眼。
悠扬的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再次响起,带着淡淡的惆怅。
------------
与此同时,剧院这边。
章天佑和吉乃宇坐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
萨沙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鞠躬致礼。
转身,在最边上那把空椅上坐下。
------------
第一小提琴先一步奏出。
叹气被拉得极慢极重。
也几乎是第一小提琴响起的下一瞬,第二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的声音同时响起。
噔噔噔噔——
低低地在底下应和着。
听众甚至一不小心就会“漏掉”它们的声音。
而就在开场的那几秒里,在场不少的观众便不由在心中升起同一个念头:
【这个年轻的选手,好有气场。】
念头一闪而过。
随后,他们发现,即便有和声,但他们耳朵里似乎只能“听”见第一小提琴的声音。
它强硬地引领着旋律,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它走。
直到10秒的位置,
第一个“悸动”出现。
第一小提琴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锤子砸下来。
第二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的声音也随之明亮。
观众一个激灵。
提琴不秃头也吸了一口气。
心里快速记了一笔——
不仅是在强音上用了力,甚至在强音之前的铺垫处就故意拉得极弱,刻意制造出了这种巨大的落差来。
-------------
一锤子过后,
第一小提琴的旋律便又沉了下去。
仿佛刚刚只是担心观众一不小心听睡着了的一个恶趣味的戏耍。
但琴声的色彩却渐渐明亮起来。
像是太阳一点点升起来。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第一小提琴昂首阔步,带着第二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往前走。
甚至一度,
它像是一头脱缰的狮子,节奏忽快忽慢,完全按自己的情绪来。
其他三把琴则像三条被绳子拴住的狗,被它拖着狂奔。
提琴不秃头听着,
直接捏了一把汗。
他都担心,那根拽着的绳子会被直接扯断。
终于,第一小提琴的脚步慢了下来,又回到了开场时的叹息。
但提琴不秃头莫名就从那叹息中听到了一股狠劲。
最后——
“咚!!——咚!!——咚咚!!”
整个音乐厅空气一滞。
提琴不秃头微微吐出一口气。
第一乐章结束。
------------
评委席上。
莫里斯太太、萨尔瓦首席都微微皱起了眉。
铂尔曼甚至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在三人的表情变化都非常细微,如果不是离得近的人一直盯着,甚至都发现不了。
三位评委心中只有一个共同的念头,那就是——太暴了。
在某个瞬间,
第一小提琴甚至差点从和声中彻底飞出去,好在其他乐器险险地把它拉了回来。
------------
时间在比赛中一分一秒的过去。
第三乐章。
主题一开始,台上第一小提琴的琴声就格外突出、明亮。
仿佛一道强烈的追光灯打在年轻的选手身上。
富有表现力的咏叹,充满了自信。
……
斯特拉文斯基《三首弦乐四重奏曲》。
第二小提琴制造出“干涩而尖锐”的音色。
……
帕格尼尼变奏曲:《上帝保佑国王》。
俄罗斯学派的厚重音色填满整个卡洛·费利切剧院。
……
舒曼《降E大调钢琴五重奏》op.44
钢琴和弦乐交织推进。
------------
萨沙之后,
陈琳琳上场。
时间就在音乐中一分一秒的流逝。
------------
上午的比赛结束快20分钟后。
顾安终于在酒店的大厅里等到了玛丽亚他们回来。
不过去的时候是6个人,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一群人。
赫蒂女士、丹·罗博、他的助理、赛尔先生……以及几位也曾经见过的音乐家。
玛丽亚被簇拥在中央,面带笑意。
顾安:“……”
他往后看了又看,才终于看见了霍华德、阿尔弗雷德、布鲁克和特纳。
几个人就那么“暗淡”地跟在最后面。
顾安:“……”
莫名觉得几人有些可怜是怎么回事?
他晃晃头。
把不靠谱的脑补甩出去。
---------
一行人看着等候的顾安,也登时笑了。
都是熟人。
互相招呼着走近。
时间都快1点了。
大家都饿了。
前台的工作人员目送一行人上了电梯,颇有些面面相觑。
——这阵仗可真不小。
-----------
到了餐厅,因为人数众多,酒店特地启动了宴会厅的长桌。
下午1点正是餐厅最主流的午餐高峰。
一众人走进去,格外显眼。
餐厅里不少人都抬头看了过来,随即认出了其中好几位“名人”。
其中一位目光落在玛丽亚身上,眼前一亮。
也有关注比赛的客人忽然注意到其中同样格外显眼的顾安和阿尔弗雷德他们。
尤其是顾安。
明眼人都能看出顾安是和一众音乐家们一起进来的,直接被拉起了注意力。
不过很快。
顾安他们就被工作人员领着穿过主厅,进了宴会厅。
门在身后合上。
那些目光和议论也一并被隔在了外面。
-----------
愉快的午饭,氛围轻松。
或许是因为顾安下午还有比赛,众人默契地没有聊上午的赛况。
话题绕着热那亚的天气、餐厅的菜色和各自最近的生活打转。
连音乐的话题都几乎没有碰。
等时间差不多了,众人起身往剧院去。
不过这一次,阿尔弗雷德、布鲁克和特纳都没有随行。
等顾安午睡起来。
三人聚在了顾安的房间里。
房门关上后,布鲁克先是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又绕着房间溜达了一圈。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就那么看着他转悠。
----------
人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街景,又绕到床头柜边上瞥了一眼,最后回到客厅中央站定。
撇撇嘴。
“还行。”
“比我的房间也没差什么。”
顾安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
特纳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挑了下眉,视线也跟着在房间里转一圈,试图寻找着什么。
最后却遗憾地发现——
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