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已没法安心观摩楼蓝伽箩殿下枪出如龙群寇俯首的英姿了,眼下阿箩已经暴露实力,蒹霞关随时可能面临夜隐族雷霆般碾压。
他琢磨着这帮试炼者都是外来者,对当地弯弯绕绕的关系根本搞不清楚,还不如以夷制夷,搞不好沐篷子这个土着能有什么招化解,急忙驱使元神归窍,想去找那阴损的家伙问计。
他发现自己被扶起来半坐,还有人往他嘴里灌着又苦又涩又腥的药水,这什么怪味儿,一闻就想吐。
“呕......”元神未归窍,这具肉身不过是一坨无知无识的死物,但他元神回归身躯,登时便受不了,肚子一阵翻腾,不由自主就开始呕吐。
可是很倒霉的是他想吐也不行,有人捏住了他的鼻子,同时还紧紧按住他的嘴,吐到一半又被迫咽了回去。
莫统领没闹懂这是什么情况,被毒酒赐死也不过这个待遇吧?你不想体面去死,有的是人帮你体面。
“夺天之幸,有反应了。”有人在一旁评价。
幸你大爷......
“大人无须惊慌,此乃鄙师门秘传疗伤圣药,专治风湿麻木跌打损伤断骨再生,一文钱十......诶,堪称神效。”
莫问一听沐篷子一副跑江湖卖跌打药的口气,也不知从哪里淘来的过期玩意,有没有毒谁也说不准,老子信你才有鬼了,越加拼命挣扎起来,无奈他身子骨虚弱得紧,一番挣扎倒像是向情郎撒娇一般。
老子......莫统领想放个狠话也不成,嘴巴被牢牢捂着,挣扎片刻,那些药水奇迹一般化成热气,径往四肢百骸,倒有丝丝暖意持续温暖着身躯。
“脸色略微红润,看样子药效已化开。”沐篷子观察了一下,这才放开了他。
老子就元神出窍一会儿,你就整这一出,差点给老子恶心死,莫统领丝毫不领情,顺手抡起莲花锤,准备让这家伙尝尝本命法器的厉害。
但是事与愿违,他重伤在身,抡锤子的动作太慢,沐篷子这阴损的家伙是肯乖乖挨揍的么?很轻松便躲了过去。
“我的天,真醒了。”
“哇,简直是奇迹。”
“不愧是仙家宝贝,果然神效。”
他没砸中沐篷子,反倒因为揍人的举动替沐篷子赢得众人赞叹,大伙儿眼睁睁看着呢,一丸子下去,病恹恹垂死的家伙立马生龙活虎,这是神药啊。
虽然他不赞同这破药真是啥宝贝,但随着热力不断在四肢百骸中持续发热,仿佛焚烧身躯一样激发出潜能,力量迅速充盈。
这玩意儿好像不是什么好路数,他明显感知到体内蕴藏的某些东西迅速异化成了力量,好像是以燃烧根基为代价,迅速恢复体力,以便和敌人玩命的招数。
这尼玛......这具分身恢复速度快得惊人,老子多休息一段时间就好,根本用不着这种寻死的招儿。
莫统领看着沐篷子还有些得意的表情,恨不得把这家伙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老子辛辛苦苦弄点源力补足根基容易吗?这一下子又回到了解放前。
他瞅了一下,狭小的甬道挤满了人,想必都是被沐篷子绝户计从避难所逼出来的,只是不知道这家伙用了什么手段,这些人好像对这混蛋没有一丝敌意。
他原本以为这些霸占了避难所的家伙都是一方豪杰,至少也是孔武有力,一看之下大失所望,这些家伙个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和那些民夫没什么区别。
一些人面孔看着脸熟,他天赋大幅提升,记忆力也特别好,草草思索一下,发现大半都是那些只会跪在地上等死的民夫。
还指望着这帮家伙出力抵挡黑狗,这群玩意儿再多有什么用?等黑狗杀将进来,这帮人还不都是只能跪着等死?
“圣使大人,听说您放弃未来掌门身份,亲自莅临蒹霞关对抗强敌,我们坚信碧游圣域绝不会放弃蒹霞关,愿跟随大人效死。”
沐篷子一番话听得他一愣一愣的,什么圣使他懒得解释,什么时候又蹦出个未来掌门,这牛逼越吹越大了。
“一寸山河十万血,只要圣使大人在此,我等愿效死命守护蒹霞关。”众人参差不齐的声音响起,一些人纯粹就是只张嘴巴不出声,走个过场了事。
这话好像话里有话啊,什么叫圣使在此,他们愿效死命?老子拍拍屁股走人,你们就不干活了?
他看见沐篷子悄悄打眼色,好像是暗示他把这事儿应承下来,也不知道这混蛋是怎么忽悠的,好歹通个气儿,弄得他倒有些不知所措。
眼看大伙儿全都目光灼灼盯着他,逼得莫统领差点儿钻地缝里躲避,可是眼看这些家伙好像打了鸡血一样,好歹肯站出来抵抗外敌,却不能寒了他们这份热情。
没办法,现学现卖吧,莫问仔细回忆苏檀儿忽悠这帮人的话,略微思索稍加改编。
“蒹霞关自古以来就是我人族的领土,无数人族先贤忠勇之士为这片土地抛头颅洒热血,青山埋忠骨,碧血染河山,史册载功勋,山河念英魂,我辈虽不才,怎敢忘却埋骨于此的无数先辈,怎容得他们出卖这片土地?那些黑狗想染指我蒹霞关,咱们就斩断它们的爪子,只要咱们有一口气在,蒹霞关便不容它们侵犯......”
莫统领其实还能编,不料随着惊呼声,他敏锐感知到几道黑狗的气息迅速靠近,赶紧回头一看,几团火球发出惨叫声,跌跌撞撞无头苍蝇一样撞了过来。
莫统领被沐篷子摆了一道,心中正有一团无名业火,看看这几个黑狗已近强弩之末,正好拿来泄愤。
不过沐篷子一伸手就扯住了他,不让他浪费体力,与此同时,那些民夫呐喊着举起长枪,像打了鸡血一样奋不顾身呼啦啦冲了上去。
从跪在地上等死的活死人,眨眼间变成了奋不顾身冲锋陷阵的勇士,这巨大的反差把他看懵了,不明白沐篷子给这些家伙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几个被猛火油焚烧的黑狗可不是善茬,能撑到这个时候第一得脑子够用,第二得自身实力强悍,虽然它们现在狼狈不堪,但对付这帮民夫还是绰绰有余,这些家伙不是上去送死么?
“大人......”沐篷子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您身份贵重,可不能轻易以身涉险,他们必有伤亡,还指望着您的造化神通救命呢。”
聪明人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莫统领还在奇怪自己咋就忽然身份贵重了呢,说到造化神通他就明白了。
这些家伙发现了融合元素的好处,初初融合元素实力便能翻着跟斗往上飙,少说也能增加数倍,更别说还能自此踏上修行之路,可能成为神仙般的人物。
“造化神通乃是碧游圣域核心弟子秘传,极为损耗根基,怎能轻易施为?大人虽宅心仁厚,却不可做烂好人,白白让那些无能废物捡了便宜去,无功怎能受禄?”
莫问瞅了瞅沐篷子义正辞严苦口婆心劝诫的模样,明白这是他在隐晦地向自己解释。
想必这家伙发现了所谓造化神通的妙处,脑子里立马设计了一套方案,估计是必须奋勇争先,立下一点功劳,才有资格享受造化神通,不然无法解释这些活死人为何忽然之间判若两人,变成了无畏的勇士。
这些忽然变成勇士的民夫战斗力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们个个奋勇争先,配合也非常默契,数十只长枪把狭窄的甬道封锁得严严实实,以黑狗小老虎一样的体型,想要从缝隙里窜过去简直是做梦。
一头黑狗最先中招,这家伙浑身沾满了熊熊燃烧的猛火油,感知降到了几乎没有感知,跌跌撞撞冲过来,迎接它的是十余支长枪。
也许是人族和夜隐族缠绵了无数年,怎么对付这些凶悍的黑狗早就刻在了他们骨子里,几支长枪精准地扎进了毫无防备的黑狗咽喉里,其余长枪则攻向了它奔跑的四肢。
骤然受袭的黑狗也非泛泛之辈,几乎在瞬间就发起了反击,它后足一蹬,丝毫不顾相对脆弱的咽喉被扎得更深,硬是顶着十余支长枪突进,把长枪强行顶成了弯弓。
这局面看得莫统领手痒,强弩之末的黑狗实在太适合一锤子下去,当场砸成死狗了。
这黑狗疯狂地嘶吼着,挥动利爪盲目地往前横扫,虽然它并没有具体的目标,但对面的敌人实在太多,几声惨叫,两三个人跌跌撞撞退出了战团。
不过那黑狗没能继续大展雄风,狭窄的甬道都是敌人,几支长枪迅速补位,将它的前冲势头强行止住,这黑狗差点被扎成刺猬,暗黑色的鲜血喷涌而出,差点将熊熊烈火浇灭。
黑狗发出一声绝望短促的嚎叫,被牢牢顶在城墙上,咽喉要害被刺,它已没剩下多少力气,只能无力地挥动几下爪子,表示它很不服气。
民夫们配合默契,受伤的倒霉蛋很快被扶到了圣使大人身前,用不着他们提醒,莫统领也知道自己该懂事一点儿开始干活了。
他草草决定了这些民夫的前途,生命元素保命,土元素加防御,风系元素增加敏捷,可攻可守,省得弄成一攻一守麻烦。
融合三系元素证明资质不高,很难成长为留名青史的超级高手,但却更容易融合,以这些家伙的天赋,算啦,先保命要紧,要的是尽快形成战力,蒹霞关危如累卵,必须讲究效率。
三个民夫首次上阵寸功未立,反倒被黑狗重创,精英夜隐族的利爪可不是一般人受得起的,三人的伤口全都深可见骨,一个最倒霉的甚至被划破了肚皮,断裂的肠子涌出一大滩屎,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
按常理这倒霉蛋受这么重的伤,在蒹霞关这个缺医少药的地方,只能等死了,但这家伙丝毫没有濒死的表现,反倒一脸暗喜,目光殷切地盯着圣使大人,好像这是他久别的情人。
这么些年以来,莫统领兢兢业业,也数不清替多少人融合过元素,但大多数都是自行调整到最佳状态,郑重其事等待他施术,像这种把肚皮弄破了再融合元素的活儿还是头一遭。
莫问想了想,不敢保证百分百成功,还是丑话说在前头,免得这家伙死翘翘了影响他的名声。
“造化神通夺天地之造化,本有损天威,阁下若是无福消受,某也徒呼奈何......”
“圣使放心,修行之途艰险如登天,本就逆天而行,踏上修行路万中无一,倘若有所差池,也是命里福薄,不敢埋怨大人。”
那家伙肚皮破了大半,内脏血肉模糊已是伤重垂死,哪里说得出话来?眼下看着还神采奕奕,不过是精神亢奋强行撑着,还是沐篷子代为回答,这家伙几句话,就把他的责任撇开了去。
治好了是你本事大,治不好怪他命不好,你还纠结啥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莫问也不再拖,再拖一会儿这人该死翘翘了,姑且死马当作活马医,伸手一指,早已调整完毕的三系元素自九星漩涡涌出,源源不断灌进那伤者体内。
“嗬......”那人发出一声迷糊的声音,像是感叹,又像是满足,更像是解脱,眼睛缓缓闭上。
不会死了吧?这么不给面子?
莫问赶紧神识探出查看,发现元素已在他体内生根融合,肚皮上恐怖的伤势略有好转,隐隐约约一层元素之力把伤口覆盖起来。
替人融合元素这么长时间,他还不知道元素之力有修复外伤的效果,可见活到老学到老,总有些习以为常的事情,等待着仔细观摩,重新发现不同的地方。
由于不知道还要忙多久,莫问不敢施施然耽误时间,看着这人体内稳定,元素大半落地生根,便匆匆换了一个伤者继续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