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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武侠修真 > 十年恩怨十年剑 > 第447章 残谱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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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樊笼困不住塞北的飞燕。

展燕闲不住,独自出了红袖招,沿着街巷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本想去西市转转,看看有没有适合骏马“黑子”的上等草料;或者也可以先去东市,挑选些中原的稀奇玩意儿。

转过一条巷子,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巷口的老槐树下,一个人正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灰色的布衣穿在身上,普通的长剑抱在怀里,整个人平凡得几乎要与树干融为一体。

可展燕一眼就认出了他。

林寂。

那个在丙字擂台上一剑败了阿巳的人;那个至今无人知其来历的盟主堂弟子;那个即将成为展燕对手的劲敌。

两日后,她要与他对阵。

林寂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展燕身上。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展燕没有躲,也没有紧张。

她只是看着林寂,忽然笑了。

“喂,”她开口,声音清脆,“你在这儿干嘛呢?”

林寂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沉默了一瞬,才道:“等人。”

“等人?”展燕挑眉,“等谁?”

“不知道。”林寂的语气依旧平淡,“等一个能打的人。”

展燕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人倒有意思。满大街找人打架?”

林寂没有笑,只是看着她,认真道:“你也练武,你很能打?”

“那是自然。”展燕大大方方地承认,“两日后咱俩还得打一场呢。不过现在——”

她顿了顿,忽然道:“我请你喝酒,去不去?”

林寂又愣了一下。

他看着展燕,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可展燕脸上只有坦荡荡的笑容,没有半点戏谑。

“……去。”林寂说。

酒馆不大,藏在巷子深处,是展燕前几天偶然发现的,老板是个哑巴,酒却酿得极好,醇厚却不烈,正合她胃口。

两人对坐,一人一碗酒。

展燕端起碗,朝林寂举了举:“我叫展燕,塞北燕子门的。”

林寂也端起碗,学着她的样子举了举:“林寂,没有门派。”

“没有门派?”展燕喝了一口酒,“那你这身武功哪儿来的?”

林寂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组织语言。

“被人追杀,”他缓缓开口,“走投无路,跌下山崖。没死,捡到半本剑谱,练成了。”

展燕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她放下酒碗,看着林寂,眼神里写满了“你当我傻”四个字。

“被人追杀?跌下山崖?捡到半本剑谱?”她一字一顿,“你这是话本子里看来的吧?”

林寂却认真点头:“是真的。”

展燕盯着他看了半天,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可林寂的表情始终平静,没有心虚,没有躲闪,甚至没有任何想让她相信的急切。

他只是陈述,信不信由你。

展燕叹了口气:“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半本剑谱呢?”

林寂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的小包,放在桌上,推到展燕面前。

“就是这个。”

展燕愣住了。

她看着那油纸包,又看看林寂,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你就这么给我了?”她迟疑道,“你不怕我看过之后,胜过你?”

林寂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不怕。”

“为什么?”

“正愁没有对手。”林寂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而且这秘籍一般人看不懂,就算看得懂,也未必学得会。”

展燕被他的话噎住了。

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半本泛黄的册子,边角残破,纸张脆得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

她随手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

里面的招式……太寻常了。

都是最基础的剑式。刺、劈、撩、挂、云、抹……任何学剑的人入门时都要练的东西,甚至比她小时候在燕子门学的还要基础。

她抬起头,狐疑地看着林寂:“你不会是被骗了吧?这玩意儿能练成绝世武功?”

林寂没有解释,只是道:“你不信,还我。”

展燕却没有还。

她把剑谱收好,又给自己倒了碗酒,换了个话题:“那你后来怎么去了盟主堂?在龙在天手下做事?”

林寂摇头:“不是做事。是挑战。”

展燕一怔。

林寂继续道:“练成之后,我想找最强的对手。听说武林盟主龙在天武功最高,就去了盟主堂,要挑战他。”

“然后呢?”

“他不见我。”林寂的语气里听不出失望,只是在陈述,“我去了很多次,他一直不见。后来我没耐心了,就一人一剑杀进盟主堂。”

展燕睁大了眼睛:“你一个人?杀进盟主堂?”

“嗯。”林寂点头,“他们人多,但打不过我。我一路打到后院,龙在天终于出来了。”

说到这里,林寂仰头,似在回忆:“他就站在我面前,看上去浑身都是破绽,简直像是一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可即便如此,却让我感到了十足的压迫感。”

“为什么?”展燕不解。

“你想想,一个普通人,凭什么做十年的武林盟主?”林寂顿了顿,郑重其事道,“看起来都是破绽,才是真正的无懈可击。”

展燕听得入神,追问道:“然后呢?你们打了没有?”

“没有。”林寂摇头,“他说我不够资格。”

展燕挑眉:“不够资格?”

“他说,以我现在的实力,还不配挑战他。”林寂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他说,如果我真的想打,就去参加武林大会,赢了所有人,拿到挑战他的资格。”

展燕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林寂,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他说的这些话,若是在别人嘴里说出来,多半是吹牛,可林寂说的时候,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仿佛这些经历对他来说,和“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

“所以你就来了?”展燕问。

林寂点头。

“你就不怕龙在天骗你?万一你赢了大会,他还是不见你呢?”

林寂想了想,认真道:“那我会再杀进去。”

展燕忍不住笑了。

这人,是真的单纯,还是真的傻?

她端起酒碗,朝林寂举了举:“行,冲你这份实诚,我敬你一碗。两日后擂台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林寂也端起碗,与她碰了一下。

“我也不用你留情。”

展燕回到红袖招时,天已经快黑了。

众人还在正堂,似乎正在议论什么。

见她回来,杨延朗第一个凑上来:“你怎么出去这么久?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展燕没理他,径直走到陈忘面前。

“那个林寂的事,”她说,“我全都知道了。”

众人一愣。

红袖抬起头,满目疑惑与惊奇;白震山虎目微张;杨延朗更是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仔仔细细地审视着展燕。

陈忘静静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待着进一步的解释。

展燕把自己和林寂喝酒的事说了一遍:从偶遇到请酒,从跌崖获谱到杀入盟主堂,从龙在天拒战到武林大会的资格。

最后,她掏出那半本残谱,往桌上一放。

“这是他给我的。说是一般人看不懂,就算看得懂也学不会。”展燕撇了撇嘴,“我翻了翻,确实看不懂——都是些基础剑式,跟入门教材似的。若非这册子确实年代久远,又是他随身携带的,我真怀疑自己被他忽悠了。”

陈忘的目光落在那半本残谱上。

他伸手,轻轻拿起。

翻开第一页——刺剑式。图解,口诀,要点。

再翻——劈剑式。

撩剑式。挂剑式。云剑式。抹剑式。

都是最基础的剑式。

可陈忘看着看着,眉头却渐渐皱起。

招式确实寻常,可每一式的图解旁边,都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写着一些看似寻常、细想却大有深意的话:

“剑未至,意先至。”

“力从根起,发于脊,达于梢。”

“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已至。”

越看,他越觉得熟悉。

这种剑意——朴实无华,却直截了当。不追求花哨的变化,只追求极致的速度和精准。

不正是自己的剑法吗?

他又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了。

其中一页的边角,有一个极小的标记。那标记看起来像是随手涂鸦,可陈忘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师父韩霜刃的独门印记。

一个形似霜花的图案,极小,极淡,若非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陈忘的手微微一颤。

他想起还是在他少年学艺时,师父韩霜刃偶尔说起的一件年轻时的往事。

那时师父刚接任黑衣统领不久,为了让新入门的黑衣弟子尽快掌握剑法基础,亲自编写了一本《剑术基本教程》。

师父的想法很简单:人就是再笨,还能学不会这么基础的剑法吗?

结果证明,师父错了,他不仅高估了普通人的天赋,更低估了自己的不凡。

那本所谓的“基本教程”,黑衣弟子中竟无一人能真正领会其中精要。

不,有一个,唯一一个,也只能勉强看懂几成。

如今想来,这个家伙,应当就是师父的大弟子、后来的黑衣统领厉凌风——而且他也只是“一知半解”,需要师父亲自教导才能勉强入门。

后来师父心灰意冷,干脆把那本教程撕了,扔了。

“那东西留着也没用,”师父当时笑着说,“能看懂的人不需要,需要的人看不懂。”

陈忘当时只当是个笑话,听过便忘。

此刻看着手中这半本残谱,他忽然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绝世剑谱?这就是师父当年亲手编写的那本《剑术基本教程》。那些看似寻常的招式,配上纯粹的剑意和极致的速度,便是最致命的杀招。

林寂能从那山崖下捡到这半本残谱,能靠自己练成这一身剑法——

他不仅看懂了,还学会了。

陈忘抬起头,看向展燕:“你说他跌落山崖,捡到半本剑谱,练成武功?”

展燕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陈忘沉默。

按照师父的说法,那本教程当年被撕毁丢弃,不知流落何处。几十年过去,不知怎么竟被林寂捡到,而他一个没有师承的年轻人,竟能凭这半本残谱练出那样的剑法。

这份悟性,实在惊人。

陈忘又想起林寂的剑。

那一剑,从阿巳的双蛇绞索中穿过,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那一剑,朴实无华,没有花哨,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和精准到恐怖的角度。

那是师父的剑意。

却又不止是师父的剑意。

林寂的剑里,有师父的影子,却又有自己的东西。他不是在模仿,而是在领悟之后,走出自己的路。

陈忘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林寂,论辈分,该叫自己一声“师兄”。

只是师父已逝,厉凌风不知所踪,这层师门渊源,如今只剩他一人知晓。

他看着手中的残谱,沉默良久。

红袖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云哥哥,怎么了?”

陈忘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把残谱还给展燕,目光深沉。

他想起林寂那张年轻的脸,想起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神,想起展燕转述的那句话——“正愁没有对手”。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而那个年轻人,心性如此纯良,不知是件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