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向南和阿嵘只在卫坡村待了一个月,就不得不提前回哈市办理阿嵘的入学手续。
虽说阿嵘跟着他们夫妻这几年也算是到处颠簸了,但宋向南还是想提前带他过去适应下周围的环境。
当然,跟着宋向南去哈市,也是跟阿嵘商量过的。
既然青市不愿意回,妈妈这里上学又不被允许,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看着儿子一步三回头,泪眼婆娑的可怜样儿,灵魂歌心里也不好受,但谁让他生成了军人的儿子呢!
每一个军娃,从小就有这样的意识,爸爸是国家的,是偶尔才会出现的人,妈妈是超人,无所不能。
可如今那个为他遮风挡雨的超人倒下了,他能靠的,只有他自己。
回到哈市后,宋向南还特地从家属院那边找了个可靠的阿姨,毕竟他的学业也很忙,有时候还要外出学习。
阿姨是导师的家属,知根知底,很热心的接下了这个差事,至于工资,“你看着给就行。”
宋向南却没真的看着给,而是特地打听了下周围的行情,按照市场价按月给阿姨结算费用。
“阿嵘,我很抱歉,让你过早的面对生活,也提前让你了解这个世界的现实。”
阿嵘摇了摇头,“我知道,舅舅小时候不也这么过来的吗?你比我还惨不是吗?那个时候你还要自己摆摊。”
宋向南苦笑,“我那个时候不一样,姐姐给我生活费的,是我自己太要强,不想成为姐姐的拖累。”
他摸了摸阿嵘早智的双眸,眼眶微微发酸:“你不一样,你有疼爱你的爸爸妈妈,他们都坚挺的站在你身后,”
阿嵘的眼泪跟着掉了下来,“可我不喜欢爸爸那么忙,忙的都没时间看顾我,甚至照顾妈妈。”
“阿嵘,他是军人,他有他的无奈,这是你妈妈当初的选择,我也曾经问过她,后悔吗?
她摇头,她说她和他谈恋爱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以后不会陪在她身边,可她还是嫁了,还是生下了你。
只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会倒在了你还没成年,我想,她现在一定很自责没有办法照顾你。”
“舅舅……,我没有埋怨,我懂的,你放心,我会努力适应,努力让自己成长的更快,因为妈妈更需要长大的我。”
一句话惹得宋向南堂堂男子汉泪水不停往下流,他紧紧地把阿嵘抱在怀里:
“好孩子,我姐没白疼你,你放心,你不是孤身奋战,你还有我,舅舅一定尽我所能,为你提供最好的环境。”
至于精神层次的成长和慰藉,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阿嵘来了后,宋向南将自己的两居室重新改造了一翻。
让出了朝阳的主卧给阿嵘,自己则搬进了大毛之前住的房间。
阿嵘房间特地放了上下铺,方便家里谁过来探望阿嵘,买了书桌,重新添置了被褥衣服。
还接收了从青市寄过来的大包裹,里面装的都是阿嵘的日常用品,这么重新一布置,让阿嵘很快就有了归属感。
“你要不要养一只猫,以后我没时间回家,可以让它陪着你。”养狗肯定是不行了,他怕睹物思物。
阿嵘摇了摇头,“平安死了之后,我再也不想养猫了,虽然我很喜欢,但我更怕失去它们的痛。”
平安?是了,那条救过姐姐命的平安啊,它竟然也走了……
内心的失落和遗憾,让舅甥二人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也许,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曾经的小伙伴吧?
——
没想到向南只带阿嵘去曹阿姨家转了一圈儿,阿嵘就拒绝跟着她。
“舅舅,我自己可以的,你教我做饭好不好?我想自己照顾自己。当年你都可以,我也一定能做到。”
向南一脸诧异,“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听到了,听到了那位奶奶在厨房跟他孙子说,让他让着我点儿,说只要对我好,你就不会亏了他们。”
虽然这话是事实,但阿嵘听了心里十分不舒服,
“她跟家属院的那些人一样,当面一套,背后又是一套。我宁愿自己养活自己,也不愿意寄人篱下。”
“阿嵘,这几年你在家属院到底遭遇了什么啊?”一句话就让宋向南心疼地红了眼眶。
阿嵘摇了摇头,“很复杂,有时候上他们家玩儿,明明是他们让我留下吃饭的,我以为我平时给了他们那么多,是好朋友了,他们还那么热情,我真留下来了,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我夹一块肉,就会被他们家里的人瞪眼睛。”
“我回家不敢问爸爸,我就问鑫叔叔,叔叔说那是他们在跟我假客气,其实心里压根儿没想让我留下吃饭的。”
“可是明明他们来我家,我都拿出我最好的东西和食物招待他们的,为什么到了他们家,他们却可以那么虚伪?”
这还仅仅是一方面,那如果打破砂锅问到底,还不知道说出多少让向南心堵的话。
“这些……你都没跟爸爸说过吗?”阿嵘摇头,“爸爸很忙,根本就没有时间听我说这些。”
宋向南又气又恼,偏偏又很无力,对于这样的结果,他早该想到的不是吗?
可是他们谁都没想过,小小的他,这两年到底独自面对了什么。
他心疼地把他抱在怀里,“好,舅舅教你,舅舅什么都教你,从今往后,我们靠自己,我给你报托班。
哪怕以后我读研,我也只在本校就读,舅舅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了,我们一起祈祷妈妈早日醒过来好吗?”
接下来的日子,宋向南只要一有空就教阿嵘做饭,先从简单的点火关火熬粥开始学。
“外面什么都有卖的,不要急于求成,燃气灶使用起来比我小时候的煤炉可是危险多了,我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除了这些,我还给你准备了电磁炉,用电磁炉安全性更高一些,你可以简单煎个蛋,煮个面。
等你操作熟练了,咱们再开始学炒菜,记住,学不会没关系,咱可以出去买房,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没想到阿嵘天赋极佳,一学就会,尤其是番茄炒鸡蛋,一次就成不说,还让她学会了豫省省汤——鸡蛋面疙瘩汤。
“你怎么会想到要喝这道汤?”阿嵘呼噜噜的喝了好几口,才意犹未尽的回忆着。
“只要我一生病,妈妈必给我做这道汤,清热下火还好消化,舅舅,你小时候没喝过吗?”
宋向南笑容和煦:“当然,姐姐也喜欢给我做,好喝,我尤其喜欢嚼里面的面疙瘩,有嚼劲,还顶饿。”
阿嵘听了眼睛一亮,“我也是,可是妈妈每次做出来的都太丝滑,根本就没有疙瘩,所以舅舅这锅里的疙瘩,是你特地做的吗?”
宋向南嘿嘿一乐,“那必须的,你喜欢好啊,咱舅甥俩的口味儿越像,以后就越是好做饭。”
开学几天后,曹阿姨找到了宋向南:
“小宋啊,有空让阿嵘上我家里玩儿吧?他和我家孙子年纪相仿,应该能玩到一起去。”
“阿姨没事儿,暂时还不用麻烦,这小子皮得很,精力太旺盛,我特地给他报了个篮球班儿。
等我下课正好赶上接他,将来如果有需要,我指定要麻烦您的。”
当初说好的就是他没空了,再给她打电话,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把人托付给她。
这般一说,果然没再往下接,闲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舅舅,今天咱们买点烧饼,晚上吃炸串吧?我想吃炸烧饼炸串了,”
一放心,阿嵘就如脱缰的野马,张口闭口都是吃,不用问,指定是饿坏了。
“下午学校不是有一顿加餐吗?怎么还能把自己饿成这样?”
“那才有多少,不够我塞牙缝的,下午还有一节体育课,早就消耗完了。”
“那不行咱们就定两份?”阿嵘立即拒绝,
“人家都是一份,咱凭啥定两份?不能搞特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底有多厚呢,”
宋向南嘴角一抽,“咱家底的确不薄啊,你看光你的生活费,我就收到了四份,你总得让我花出去吧?”
“天天吃肉,海鲜也没断过,我已经吃的很好了,你们谁都没亏过我,再吃就不是壮,而是肥了。”
不过,这生活费怎么还能有四份呢?
当他疑惑的问起来时,向南伸着指头给他数。
“你妈这些年可是一直给我转着生活费呢,我都没怎么花,如今正好算到你头上,这不是有一份儿?
你爸也给我转了三万块,还有你恩雅姨姨的五万,你青清阿姨的十万,四份了吧?”
这么一对比,阿嵘的眼睛瞬间瞪大:“啥,我爸只给你转了三万?这么抠儿?我是他亲儿子吧?”
向南忍俊不禁:“你爸可没说是几个月的,你两个姨姨都是按年给转的。
而且你爸啊,没她们有钱,他挣的都是死工资,还要拿出一部分支付给金叔叔他们,剩下的只够他自己花。”
虽然司彧除了工资还有奖金,但奖金都是不定时发放的,为了让阿嵘觉得他的爸爸也很厉害,向南特意多说了几句。
“你看,你能顺利入读咱们单位的小学,也多亏了你爸爸在外面冲锋陷阵,这都是荣誉。
还有还有,你上学免费不说,你看病也不要钱,包括你爸爸在部队的住房,你妈妈看病,以后你的读书就业……”
宋向南一条一条的列举,阿嵘这才知道原来爸爸付出的背后,国家竟然给了这么多的福利保障。
“那舅舅你以后也是这样吗?你啥时候给我找小舅妈啊?”
“人小鬼大,说你家的事儿呢,怎么还扯上我了?我还读研呢,找对象的事儿,再说吧。”
家里出现这么大的变故,他哪里还有心情寻找自己的幸福?至少在姐姐没有清醒之前,他都没有这个想法。
——
灵魂歌没有想到,昔日东北师大的姊妹花会在阿嵘刚离开,就找到了她的老家。
来得人不仅有黎婳、黄思雨、郑霜月,还有郑霜月的爱人张弛,以及他们共同的好友仝奕。
仝奕的爱人蒋海玲是军医,本来也想来的,奈何临时抽调工作不得不去。
只能让仝奕带着他们才两岁的女儿一起找过来。
看到她如今植物人的模样,饶是早有心理准备,黎婳她们仨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们竟然都不知道,要不是张弛和仝奕还有联系,偶然间提及来,我们还谁都不知道呢!”
仝奕看着昔日明媚阳光的她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心里又能好受到哪儿?
“他们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我是知道的,当初在医院,我们都去了的,奈何后来她的姊妹把她送往了韩国美国。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要不是在一次聚会上碰到了青清,恐怕咱到现在还以为她在美国接受治疗呢!”
黄思雨抹着眼泪说:“上次见她还是在大市,姐妹儿,几年没见,你怎么成这样了啊?”
灵魂歌嘴角抽抽,“你躺这儿几年试试,我没得褥疮,已经是老天保佑了好么!”
几年前的事儿,虽然她们几个不知道内幕,但却知道事情的关键:
“早知道这样,你还不不如和仝奕好了呢!好歹不用聚少离多,不会被连累,”
黄思雨口无遮拦,让郑霜月用力掐了一下,
“胡说八道什么呢,再说,你怎么知道仝奕不会变?你别忘了,他现在也是个军人!”
黄思雨瞄了眼被张弛拉出去的仝奕,瘪嘴,“至少不会像鸽子爱人那样危险啊,他不是技术工种吗?”
“鸽子爱人也是技术工种,更加的高级,这是能随便说的吗?行了,咱们过来可不是给鸽子添堵的。”
灵魂歌深以为然:“还得是宿舍的老大姐,这话说的我甚是欣慰。”
黎婳在她们俩拌嘴的时候,已经默默的拿起温毛巾给她擦拭了,就是擦的时候眼泪流的有点凶。
“我这么漂亮的鸽子啊,那么善良,那么能干,怎么贼老天,就没让好人有好报呢?”
“可笑你都出事几年了,我们才知道,我真该死啊!
鸽子啊,我这些年也是过的鸡飞狗跳,早知道婚姻能造成这么多悲剧,当初真还不如做不婚主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