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不知道大海长什么样，也不知道海里有什么。
只知道大海全是水，掉进去就淹死了。
不善水性的他，很讨厌水。
尤其是在鄱阳湖上差点儿被陈友谅干死后，他就更怕水了。
朱元璋信步朝着海边的人群走去。
一群小船已经结伴驶离海边，朝着大海深处驶去。
船很小，人力驱动的。
海边站着一群老弱妇孺，应该是那些下海村民的家人。
“老丈！”
朱元璋喜欢跟老人聊天。
老人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活得久，见识多。
跟他们聊天每次都能有收获。
老人看向朱元璋，微微有些诧异。
朱元璋穿的虽不华丽，却也不是普通人能穿的起的。
起码那身衣服一看就很新，一个补丁都没有。
“客人有礼了！”
老人不敢怠慢，更不敢托大，冲着朱元璋拱手行礼。
两人简单寒暄一番，朱元璋开始打探情报。
“老丈，船上那些小伙子，都是老丈的子侄吗？”
老人看了看渐行渐远的小船，一丝担忧一闪而过。
“是啊，有小老儿的儿子，侄子，孙子，还有同村的后辈们。”
“老丈，你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吗？
不瞒你说，咱虚长五十多岁，还是第一次见到海呢。”
老人恍然，原来是有钱人来看海的啊。
“是啊，小老儿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朱元璋和北元的战争，并没有太过波及这边。
毕竟都是旱鸭子，双方下意识都避开了大海。
“那老丈你对大海肯定是很了解了吧！”
朱元璋恭维了一句。
老人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
“老丈谦虚了，咱对大海很是好奇，老丈能否给咱说说这大海的事儿？”
眼前这个老头看着跟也就比朱元璋大了一点儿。
实际上，他跟朱元璋差不多大！
风吹日晒的，显老。
元朝又不禁海，眼前这个老人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下过海的。
要是放在以前，朱元璋问这个问题，他是万万不敢接茬儿的。
谁不知道洪武皇帝不让下海啊！
现在不一样了，他那些去县城卖鱼的后辈说了，朝廷现在不管下海的事儿了。
所以他的胆子也大了。
既然朱元璋想听，老人也乐意跟他聊聊。
别看这地方挨着海，实际上风景很一般，平时很少有外人来的。
“客人想听，那小老儿就说说吧，说的不好，客人别介意啊！”
“不介意不介意，咱就是好奇。
这么大的海，咱看着都吓人。
我看老哥的后辈们船那么小，安全吗？”
朱元璋爱民如子，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安全问题。
就那些小木船，还不如他跟陈友谅水战的时候坐的船呢。
换成他的话，打死也不敢乘这种小船下海的。
老人闻言，下意识转头看了看已经几乎快要看不到的船队。
叹口气说道：“怎么可能安全呢，在海上讨生活，就没有安全一说。”
朱元璋并没有问，那咋不乘更大的船。
因为穷呗。
于是他又换了个话题。
“老哥，出海的话，收获怎么样？”
这也是他关心的问题。
朱吾适总是跟他说，大海里藏着无尽的资源，可以养活不计其数的人。
可他心里没概念。
他倒是看过一些博主在渔业船上拍的短视频。
可那是现代，人家都是钢铁造的船，还有发动机。
叫什么来着？
对了，叫远洋捕捞！
自己的大明子民呢，乘着长不过几米，木板做的船，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这个要看季节的。
春秋两季最适合出海了，每次都能有不错的收获。”
大明是封建王朝，对大海的了解和探索很有限，技术更是有限。
根本就不用休渔期，鱼多到不行。
别说大明了，就算是20世纪前几十年，大海里的鱼还多大不行呢。
有种鱼叫大黄花。
这种鱼养殖的不贵，也就十几块钱一斤。
但是野生的非常贵。
据说一条鱼能卖几万十几万。
可是往前推个几十年，六七十年代，这种鱼非常的不值钱。
广泛分布在华夏整个沿海地区。
当地百姓吃到吐。
那都已经是六百年后了，鱼还多到吃不完呢。
可想而知，六百年前的大明，从未被捕捞过的大海里，渔业资源到底有多丰富。
可以这么说，如果谁家有艘远洋捕捞船，可以穿越时空，往返于大明和现代。
一年不赚几个小目标，都说明这货太懒了！
朱吾适现在回现代，想要吃一条野生大黄花鱼，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可是现在，他只要等着那些小木船出海归来，船上必定有野生大黄花。
这玩意儿很容易抓的，不然也不会短短几十年，就从一文不值变成天价了。
渔业资源丰富，不代表沿海居民的生活就很好。
相反，他们的生活条件其实很艰苦。
老人说的收获不错，朱元璋很快就见识到了。
一条小木船上也就几十斤鱼。
再多了也放不下。
“客人有所不知，大海里的鱼很多的，多到根本吃不完。
可是大海也很危险。
天气好的时候还行。
可一旦起了风浪，动辄船毁人亡啊！
小老儿的父亲，哥哥，都葬身大海了！”
朱元璋闻言，脑海中不自觉的跳出一些画面。
太阳无情的炙烤着大地，破旧的茅草屋里，摆放着好几具尸体。
一个十几岁，骨架很大，身上却没有多少肉，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宛如行尸走肉的少年。
看着屋里的尸体，痛哭流涕，几度昏厥。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站起身，脚步虚浮，踉跄着出门，来到地主家。
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希望地主施舍几件衣服，几张草席。
好让他的家人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地主家的家丁狠狠一脚踹在少年的身上。
“滚蛋，死人需要什么体面，挖个坑埋了就是了。”
画面一转，荒郊野岭，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枯黄，一丝绿意都见不到。
远处的树木光秃秃的，竟是连树皮都被剥的干干净净，更别说树叶了，更是一点儿不剩。
少年弯着腰，费力的在地上刨着坑。
旁边是几具没穿衣服的尸体。
有老人，有青壮年。
那都是少年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