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司马!陈祖发!坏事了!”
刘征气急败坏,对着正在灯下喝粥的李晓明,劈头盖脸就把灵台上发生的一切,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复述了一遍。
末了,他哭丧着脸道:“老陈啊!咱们费了老鼻子劲,差点把老刘我的舌头都说断了!
结果赵王油盐不进!
还是那句话:关中到手,方肯称帝!
这可如何是好?全白忙活了!”
李晓明听完,也有些泄气。
心中纳闷:史书上不是说石勒取关中前就称帝了吗?怎么这老羯胡现在这么轴?
我顺着历史脉络走,怎么反倒不灵了?难道是我记错了?
他本来真想甩手不管了,爱咋咋地吧!他称不称帝管老子什么事?
可又想到,若是石勒称帝不成,估计程遐闲着没事,立刻就要派细作,去调查石兴失踪一事了!
不行!还是得弄些事出来,
石勒一称帝,后续有许多繁琐事务,注意力还会放在追查石兴下落的事上么?
说不定,拖着拖着,就把这件事拖黄了呢!
想到这里,李晓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又凑到一脸苦相的刘征耳边,
说道:“你去军中,怂恿夔安王阳等一众副将偏将,明日都去找赵王,当面请他进帝位,人数越多越好。”
刘征听完,又惊又疑地看着李晓明:“陈司马!这这能行吗?!
那些个胡人军汉都是鲁莽之徒,讲话没个分寸,
万一不成,反倒激怒了赵王,
说不定......说不定连咱们哥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李晓明却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老刘,放一百二十个心!
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办,保管没错!”
刘征看着李晓明那笃定的笑容,低头沉吟片刻,猛地一跺脚,
他朝着王宫的方向,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说道:“罢了罢了!为了大王的千秋帝业!
为了我大赵的江山社稷!
老刘我就是跑断这两条老腿,磨破这张嘴皮子,也定要把这‘喜事’办成!”
说罢,风风火火地告辞而去,又去找夔安、王阳等人去了。
今夜折腾得够呛,那堆孔明灯十分不好放,李晓明累的够呛,
打了个哈欠,倒头就睡,竟是一夜黑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岂料好梦正酣,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那府门就被拍得山响!
门房都来不及通传,刘征、程遐、徐光、续咸这四个,竟如同火烧眉毛的债主,风风火火地闯将进来,
不由分说,径直冲进内室,七手八脚地就把睡得如同死猪的李晓明,给硬生生拖了出来!
“哎呀!要了命了,哪个杀才扰人清梦……”
李晓明被凉风一激,冻得一个哆嗦,睡眼惺忪地破口大骂。
徐光眉头拧成了疙瘩,指着李晓明的鼻子问责道:“陈祖发!
你昨夜鼓捣的,那是什么狗屁的‘异象’?!
听刘常侍讲,赵王看了你那‘星星’,非但没动心,反倒更铁了心要缓称帝!
咱们大伙儿忙前忙后,费尽心机,全白忙活了?!
你倒好,在这儿挺尸!你说,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程遐也是满脸怒容,在一旁帮腔道:“陈司马!你昨日是怎么跟大伙儿说的?
不是说好了联名上表,共进退么?
你倒好,背地里竟偷偷摸摸给王上递血书?!是想独吞这份拥立之功么?
你可真不要脸!”
李晓明被人从暖盖窝里拖出来,又劈头盖脸挨了两顿训斥,起床气涌上来,
大声嚷嚷道:“滚蛋!老子昨夜忙活到后半夜,
为了放那些劳什子‘星星’,手上燎泡都起了好几个!
赵王爱称不称帝,关老子屁事!老子不管了!” 说着就想往被窝里钻。
刘征连忙排开还在发怒的徐光和程遐,上前一把揪住李晓明,口中急道:“哎呀呀!我的陈司马!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分不清轻重缓急?!
赵王若是顺了天意人心,登基称帝,咱们这些人,就是从龙功臣!
青史留名,封妻荫子,指日可待!
可赵王要是死活不点头,咱们就永远只是几个不上不下的幕僚,籍籍无名!
这等关乎身家前程、名垂千古的大事,怎能半途而废?!
快起来!快起来想办法啊!”
续咸也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地劝道:“陈司马息怒,且心平气和些。
徐侍中和刘常侍那边,已连夜联络了军中诸多将领,
此刻,军中劝进的联名表章,恐怕已经如同雪片般递进王宫了。
程内史更是雷厉风行,早已召集了城中众多百姓,料想此刻……宫门外怕是已经跪满了请愿的父老乡亲!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咱们几个,还是赶紧入宫,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当面再劝赵王一次!
倘若……倘若赵王心意仍旧坚如磐石,不肯应允,那时再作罢不迟!”
徐光听得续咸说完,更是不耐烦,一挥手中的麈尾,粗暴地打断道:“啰嗦什么!
这事关乎大伙儿的前程身家,火烧眉毛了还睡?!
走走走!事不宜迟!”
说罢,程遐和刘征上前,一左一右,
合力将只穿着单薄中衣、还在骂骂咧咧的李晓明,硬生生从床榻上拽了下来!
李晓明差点连鞋都没穿上,就这么被众人裹挟着,半推半搡地拖出了府门。
一行人匆匆赶到王宫门口时,只见宫门外黑压压跪满了人!
有穿着破旧葛衣的汉人老农,有裹着皮袄的羯人牧民,甚至还有些商贾模样的,
男女老少,胡汉混杂,怕是不下数百之众!
他们伏在地上,此起彼伏地高喊着:“赵王天命所归!请赵王早登大位,以安天下!”
声音嘈杂却透着一股狂热。
宫门口的羯人侍卫们拿着长戟,试图驱赶维持秩序,
可那些百姓如同脚下生了根,任凭侍卫如何推搡呵斥,就是跪着不肯挪动半分,反而喊得更起劲了。
李晓明揉着惺忪的睡眼,暗中观察。
他本以为,眼前这“万民请愿”的场面,必定是程遐许以重金收买,
或是动用了武力胁迫,才弄出来的假把式。
可细细看去,那些跪伏在地的百姓,无论是胡是汉,脸上那热切期盼的神情,眼中闪烁的泪光,口中呼号的虔诚……
竟全然不似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