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明正忙着收拾鞍鞯,哪还有心思理会这个?
被问得一愣,摸着脸上尚隐隐作痛的油皮,没好气地道:“姑奶奶!我只会把它们捉来赔给你,
至于怎么喂……那是你的事!
你若把它们养死了,可怨不得旁人!”
“奥......”
公主碰了个软钉子,撅着嘴,抱着麻布包又蹭到了石瞻身边。
石瞻看着公主求助的眼神,皱起浓眉,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道:“这小东西,怕是还没断‘奶’……
嗯,有了!你将炖好的兔肉,细细地嚼成浆糊一般,喂给它们。
如此,大约……大约就跟母兔喂奶差不多吧?”
他努力地想象着,给公主出主意。
公主听得连连点头,立刻依言而行。
将一块兔肉,放在嘴里细细嚼烂,然后用指头,蘸着那肉糜,凑到一只小兔崽嘴边,轻轻往里抿。
那小东西似乎感觉到了食物,小嘴本能地蠕动着。
石瞻则蹲在在一旁,不厌其烦地指点着:“慢点……对,就这样……
一次莫喂太多,撑着了可就活不成了……”
一番忙活下来,众人吃饱喝足,精神也养足了。
收拾停当,便翻身上马,抖擞精神,再次向着北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影进发。
一行人马不停蹄,直走到日头西斜,晚霞染红了天际。
终于,脚下的地面再不是平坦的荒原,变的有些起伏了,
那片在视野中模糊了许久的巍巍山影,清晰地矗立在了前方!
陈二勒住马,指着那片巍峨的群山,声音充满了激动和喜悦:“将军,快看!那便是燕山了!
咱们离襄国远的很了,羯兵再也追不到这儿来了!”
李晓明望着那苍茫雄浑的山脉轮廓,长长舒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好!好!咱们先去山脚下看看。
若能寻到人家,买些粮食最好。
若是实在寻不到……也无妨!进了山,便是咱们的猎场!
就算打不着大家伙,多下些套子,逮到的兔子也能让咱们饿不死!
总比这荒原上强!”
陈二点头附和:“正是这个理!
咱们只需沿着这燕山山脚,一路向西寻去,总能找到那‘太行八陉’的入口!
只要摸出关外,便是天高任鸟飞了!”
想到前路终于有了指望,众人无不精神振奋,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也一扫而空。
他们纷纷催动坐骑,向着前面疾驰而去。
只是俗话说的好,望山跑死马,众人马蹄翻飞,卷起一路烟尘。
直到天色将黑未黑,暮色四合之际,也没能走到山脚下,
却见前方地平线上,在群山怀抱的阴影之中,赫然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那城池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占地倒是不小,可一眼望去,却尽显破败凄凉。
土夯的城墙斑驳陆离,像是被无数只巨手撕挠过,许多地方的城垛都已残缺不全,如同豁了牙的老人嘴。
城头上空荡荡的,不见一面旌旗飘扬,更无半点守备的迹象。
城南方向,稀稀拉拉地散布着许多低矮的茅草小屋,如同大地上的疥疮。
也有三三两两穿着破衣烂衫的百姓,佝偻着腰背,像幽灵般在小屋间迟缓地移动。
李晓明勒住马缰,对身后众人笑道:“苍天有眼!总算见到人烟了!这下肚子有救了!
青青,快取几贯铜钱来!
我和陈二先去打探打探,看看能不能向这些住户买些粮食,顺便问问清楚路径。
你们暂且留在此处等候。”
“好嘞!这就来!”
青青欢喜地应了一声,利落地翻身下马,跑到旁边一匹驮着辎重的马旁,费力地从一个大麻袋里往外掏钱。
公主也跳下马,小跑着过去帮忙。
两个姑娘一人捧着一大串沉甸甸的铜钱,吃力地递到李晓明马前。
公主还不忘厚着脸皮,殷切叮嘱:“阿发!你说过要给我买新衣裳的!不许忘了!”
李晓明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穷乡僻壤,饭都未必吃得饱,哪还能有卖布卖衣裳的铺子?
他口中敷衍道:“忘不了,忘不了!”
伸手接过铜钱,随意地搭在马脖子上,便与陈二一起,催动坐骑,朝着那片破败的城南聚落缓缓行去。
刚走出不过数十步,李晓明与陈二在马上低声嘀咕了几句。
只见陈二点了点头,又勒转马头跑了回来。
他冲着石瞻拱了拱手,脸上堆起笑容:“少将军,劳您大驾,也随我们走一遭吧?
万一城里真有驻军,闹出什么变故来,有您这位‘金字招牌’在,咱们心里也踏实些不是?”
石瞻闻言,嘴角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嗤笑,却并未拒绝。
他双腿一夹马腹,吊着两只伤臂,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三人策马行至城南那片茅屋附近,本想寻个路人问问情况。
岂料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远远瞧见三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过来,纷纷加快脚步,躲瘟神似的避开了。
更有甚者,“咣当”一声关紧了自家那摇摇欲坠的柴门。
石瞻双手吊在胸前,浓眉紧锁道:“咱们又非三头六臂的妖怪,这些人见了咱们,怎地如同见了鬼一般?”
李晓明哑然失笑,解释道:“少将军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没独自出过门的。
这些穷苦百姓,平日里只怕没少吃骑马的亏。
见咱们这般打扮,又骑着大马,定是觉得找上门来准没好事,心中惶恐,自然避之唯恐不及。”
石瞻随即道:“既是如此,咱们下马便是。直接堵到他们家门口去问,看他们还能往哪里躲藏!”
李晓明已先行翻身下马。
他走到石瞻马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少将军说的是!来,我扶您下马,仔细手上的伤。”
石瞻在李晓明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下了马,
饶是如此,仍不免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三人径直来到一座屋顶尚算完好、柴门虚掩的茅草屋前。
看这情形,屋里显然有人。
李晓明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内拱手喊道:“屋里可有人在?过路的旅人,有事相询!”
只听屋内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是……是何人呐?老身的儿子外出砍柴,尚未归来……”
陈二是个急性子,等得有些不耐烦,嘟囔道:“既然有人在,怎地不请咱们进去说话?”
说着,伸手便去推那虚掩的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