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感觉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铁钎,而是一根随时会引爆的导火索。
炭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溅起的火星映照在他那张由于过度紧张而显得僵硬的脸上。
就在一分钟前,施嫣还在那边举着手机,威胁要将他水下被“截获”的照片发到所谓的姐妹研讨组里。
而此刻,锦青雪正从后方环绕着他的腰,整个人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后背上。
那种极致的,属于成熟女性的温软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不断侵蚀着林苏的理智。
“林师傅,手抖什么。”
锦青雪低柔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微凉的呼吸像是一根细羽,在他敏感的颈间皮肤上来回划拉。
“是炭火太烫,还是我的力气,太大了。”
林苏喉结剧烈滚动,他强撑着转过半个身子,试图拉开一点安全距离,却发现这完全是徒劳,锦青雪那只拿着湿巾的手,正慢条斯理地,在他满是汗水的侧脸上一寸寸移动。
那一双被夕阳余晖染成暗金色的丹凤眼,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审判的玩味。
林苏避无可避,只能僵硬地递上手里那串刚烤好,还在滋滋冒油,散发着孜然香气的牛肉串。
“好,好了,你先吃。”
锦青雪并没有伸手去接。
她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林苏颤抖的指尖上,然后,在施嫣那黑漆漆的镜头注视下,她轻轻启唇,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
那是一个极其优雅,却又充满了侵略性的暗示。
林苏认命地闭了闭眼,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手,将那串肉递到了那两片微凉的,泛着润泽光芒的红唇边。
锦青雪轻轻咬下一块肉,目光却始终像钉子一样,死死锁在林苏通红的脸上。
她嚼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名为“掌控”的从序感。
“火候刚好,不老,也不生,辛苦了,林师傅。”
她吐出这句话的时候,那股带着牛肉香气和茉莉冷香的热气,再次喷在了林苏的鼻尖上。
林苏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是红温能形容的了,他快要自燃了。
“大家静一静,插播一条来自蜀都大学校园网的战报。”
露台的餐桌旁,原本正在优雅品酒的郁彩萱突然放下了杯子,她煞有介事地举起手机,清了清嗓子。
施嫣那张照片的威力,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作为林苏的辅导员,郁彩萱此刻脸上的笑容,充满了那种“抓到学生早恋”的恶趣味。
“目前贴吧点击量已经破万了,热门标题第一名,震惊,金融系高冷男神在三亚被神秘富婆水下截获,疑似名草有主。”
郁彩萱一边读,一边抬眼看向正忙着给大家分发烧烤的林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被当众剥开包装纸的玩偶。
“林苏同学,作为你的辅导员,我觉得我有必要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对你进行一次跨时空的特别查寝。”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暧昧不明。
“请问,这种被金主爸爸,哦不,被金主妈妈全方位照顾的感觉,舒服吗,你现在的心理健康状态,需不需要辅导员给你做一次,深入的心理干预。”
湛彦珺在一旁剥着虾,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刀。
“他现在的健康状态很明显,内分泌失调,具体表现为皮肤异常潮红,以及由于受到过度刺激而产生的逃避行为。”
林苏只觉得手里的餐盘重如千斤。
那种在学校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人勿进的高冷形象,在这一刻,彻底被这群女人碎成了渣。
他感觉自己像是成了这群名媛博弈中的一个赌注,一个精美的,只能任由她们点评和围观的,私有挂件。
“爸爸。”
就在林苏尴尬得恨不得从露台直接跳下去喂鲨鱼时,一个软糯的声音拉住了他的裤腿。
林锦禾正努力地和一根烤玉米奋斗,她满嘴都是金色的玉米粒,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看到林苏低头不说话,小家伙一脸担忧地仰起头,伸出一只油乎乎的小手,试图去摸林苏的脸。
“爸爸,你是被那个黑乎乎的炉子,把魂儿吸走了吗。”
林锦禾眨着大眼睛,歪着头,语气里满是纯真的疑惑。
“还是妈妈刚才咬你手里的肉肉,把你咬疼了,妈妈是大老虎吗。”
噗。
全场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林苏老脸一热,赶紧蹲下身,拿起纸巾给女儿擦嘴。
“别听她们瞎说,爸爸那是被烟熏的。”
“骗人。”
坐在对面的林锦穗淡定地吸了一口椰子水。
她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此刻闪烁着某种名为洞察的光芒,她默默地把自己还没喝完的半个凉椰子推到林苏手边。
声音稚嫩,却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林苏最后的防线。
“爸爸,虽然三亚的水确实凉,虽然烧烤炉确实热,但你的耳朵尖,现在看起来,比那盘子里刚烤熟的,最大的一只大红虾,还要红。”
林锦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多喝点椰子吧,不然我担心你还没回成都,就先在露台上,被妈妈和郁阿姨的视线,给彻底烤焦了。”
林苏呆呆地看着女儿。
他第一次发现,这种来自萌娃的,毫无掩饰的纯真关怀,竟然比那群闺蜜的调侃,还要让他感到力不从心。
这哪里是小棉袄,这分明是精准制导的战术核弹。
喧嚣过后,夕阳彻底沉入了海平线以下。
施嫣和郁彩萱几个闹腾够了,纷纷意犹未尽地回房去准备明天的潜水装备。
原本热闹的露台,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一阵接着一阵,极其有节奏的海浪拍岸声。
别墅的厨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地灯。
林苏站在洗碗池前,水龙头哗啦啦地流水,冲走了盘子上的油腻。
他现在只想静静。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清冷的茉莉香气,再次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的后背。
锦青雪并没有上楼,她挽起那截真丝罩衫的袖子,露出了如象牙般洁白,细腻的小臂。
她动作极其自然地,站在了林苏的身边。
在狭小的厨房空间里,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频繁碰撞。
锦青雪那修长的,还带着水珠的指尖,在接过林苏洗好的盘子时,无意间擦过了林苏布满白色泡沫的手背。
那种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电流般的触感,让林苏的心尖猛地颤了一下。
“林苏。”
锦青雪看着池子里泛起的彩色水花,声音变得有些空灵。
“刚才郁彩萱念的那些,关于你名草有主的传言,还有施嫣拍的那些,关于‘爱的印记’的照片。”
她侧过脸,在那副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子,倒映着灯影,深邃得见不到底。
“你怎么看。”
林苏没有逃避这道视线。
他感受着身侧传来的,属于这个女人的温度,那种想逃却又舍不得逃的,极其复杂的心理博弈。
在这一刻的静谧中,竟然化为了一种莫名的,甚至有些自虐倾向的依赖。
“我能怎么看。”
林苏苦笑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手里的海绵。
“我这不是,早就被你,钉在盘子里了吗。”
所有的餐具都收拾妥当。
林苏关掉水龙头,厨房里最后的一点水声也消失了。
他转过身,正准备绕过锦青雪上楼。
却在路过她身边时,被一只微凉的手,精准地攥住了手腕。
锦青雪并没有用力,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却让林苏再次钉在了原地。
她伸出另一只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的月色,极其缓慢地,帮林苏理了理被水打湿的衣领。
她的指尖停留在那块还没消退的印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随后,她微微前倾,将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凑到了林苏的耳边。
“别管外面怎么传。”
锦青雪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中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反正,你这只大红虾,现在只能盛在我的盘子里,谁也别想动筷子。”
她停顿了一秒,温热的舌尖似乎,若有若无地,擦过了林苏的耳廓。
“晚安,我的私人挂件。”
锦青雪松开了手,转身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林苏独自站在黑暗的厨房门口,听着自己那如雷般的心跳声。
这三亚的夜,真是一天比一天,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