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生日宴的布置从一个快递箱开始出问题。
林苏拆开箱子时，最上面的金色气球已经被压成了扁扁的一片，蓝色彩带缠在一起，里面还有两个气球破了口。
锦禾趴在茶几边看了一眼，嘴角立刻往下撇：“我的生日会坏掉了。”
“只是气球坏了。”
林苏把破掉的气球拿出来，“生日会不会因为少两个气球就取消。”
“可它们本来要挂在这里。”
锦禾指着客厅墙面，“这里要有一片蓝色的云。”
锦穗拿起一根打结的彩带，没有急着哭：“先数还能用多少。”
她把气球一个个摆到地毯上，锦禾数到第三个就忘了，转身去找昨天画过的生日牌。
锦青雪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随后拨通了配送电话。
对方说明箱子在运输中受到挤压，可以重新补送一批，但最快也要下午。
“下午来得及。”
她挂断电话，“重新送一套，颜色和尺寸都按原单。”
“不用等。”
林苏把箱子里的气球倒出来，“楼下商店就有普通的，先买回来试试。”
锦青雪看了他一眼：“颜色可能不一样。”
“孩子要的是客厅里有气球，不是验收样品。”
锦禾抱着坏掉的金色气球：“我想要蓝色的云。”
“那我们先去买蓝色气球。”
林苏蹲下来，“买回来以后自己决定挂哪里。”
“坏掉的也不扔，等会儿看看能不能做成小尾巴。”
林父听见动静，从客房里走出来。
他今天走得比昨天稳，手杖靠在门边，没有拿出来。
“买气球要几个人？”
他问。
“两个爸爸。”
锦禾马上回答。
“哪两个？”
“爸爸和爷爷。”
林父看向林苏：“走吧，看看你们小孩的云要多少风才能撑起来。”
楼下商店不大，门口挂着一串红色气球。
老板娘正在给一个孩子挑生日帽，见林苏带着两个孩子进来，直接把蓝色、白色和浅黄色的气球各拿了一包。
“你们要办生日？”
“家里两个孩子三岁生日。”
林苏说，“不用太复杂，能挂在客厅就行。”
锦禾挑中一包深蓝色的，锦穗却拿起一包浅蓝色：“深色晚上看不清，浅色比较像云。”
锦禾看着她：“可云也有晚上。”
林父在旁边说：“那就一半深、一半浅，云不需要只有一种颜色。”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最后把两包都放进篮子里。
林苏又拿了一个手动打气筒，老板娘提醒他：“别用嘴吹，孩子在旁边容易抢。”
“知道。”
林苏点头，“今天家里人多，轮流来。”
回到公馆后，客厅很快变成了临时工作台。
锦青雪负责把彩带分成几段，林母拿剪刀剪胶带，林父坐在椅子上给气球打气，林苏负责把气球绑成一串。
第一个气球刚打到一半，林父手里的气嘴突然漏气，气球啪地缩了回去。
锦禾被声音吓了一跳，随后笑得弯下腰：“爷爷把云吹跑了。”
“这朵云不听话。”
林父把气嘴重新按紧，“再来一遍。”
锦穗把气球递给他：“先别打太满，太满容易破。”
林父照做，气球果然比刚才稳。
林苏在旁边记住了这个小窍门，把打气筒交给锦禾，让她按两下就停。
“我也能帮忙？”
锦禾问。
“能。”
“打两下，交给爷爷检查。”
锦禾用力按了两下，把气球递过去。
林父拿在手里捏了捏：“刚好，不会飞。”
锦禾马上又拿了一个：“妹妹也要打。”
锦穗没有抢，只从林母那里接过彩带：“我负责把打好的绑在一起。”
原本想由锦青雪一个人完成的蓝色气球墙，最后变成了全家一起做的半圆形彩带。
深浅两种蓝色没有完全排好，旁边还混进了两个黄色气球，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两个孩子画的生日牌。
锦青雪站在沙发上贴最后一条彩带时，林苏在下面扶住椅背：“你下来，我来贴。”
“你贴不直。”
“我可以先贴歪，再让你纠正。”
锦青雪低头看他：“你倒是学会找理由了。”
“家里今天缺一个被指挥的人。”
“那你站稳。”
她把胶带递给他，没有坚持自己完成。
林苏贴好以后，彩带果然往右偏了一点，锦青雪伸手把边角压平，最后没有重新撕下来。
中午前，快递员送来了原本订的那批气球。
颜色更统一，气球也比楼下买的大一圈。
锦禾抱着新气球看了看，又转头看向客厅里那面不太整齐的蓝色墙：“这些要换掉吗？”
林苏以为她会选新的，没想到她摇了摇头：“不要。”
“那边是我们一起做的。”
锦青雪没有否定，只让施嫣送来的金色字母挂在另一面墙上，把两边分开。
林父坐在下面看着她们忙，忽然说：“这样刚好。”
“一个是大人准备的，一个是孩子和家里人自己做的。”
林母把刚蒸好的馒头端出来：“生日先吃饭，下午再吹剩下的。”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跑到餐桌边。
锦禾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气球墙，终于没有再说生日会坏掉。
饭后，林苏把坏掉的两个气球剪成细条，绑在生日牌下面，原本破掉的地方反而成了飘带。
锦穗看着那几条皱巴巴的尾巴：“它们没有被扔掉。”
“东西坏了，不一定只能丢掉。”
林苏说，“先看看还能做什么。”
锦青雪在旁边听见，伸手把一条歪掉的彩带重新系紧：“人也一样？”
林苏愣了一下：“人不能拿来和气球比。”
“我只是问问。”
林父在旁边咳了一声：“你们两个说话别绕，孩子听不懂。”
锦禾立刻举手：“我听得懂，气球漏气了也能做尾巴。”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客厅里的蓝色气球随着空调风轻轻晃动，没那么整齐，却没有一个人再想把它们全部换掉。
林苏把剪下来的气球碎片装进一个纸袋，准备明天拿去分类处理。
锦禾蹲在旁边，忽然发现墙角还有一个没有吹起来的透明气球。
“爸爸，这个可以留到明年吗？”
“可以，不过明年你们可能已经不喜欢这套颜色了。”
“那就换成黄色。”
锦禾说得很快，“妹妹喜欢黄色。”
锦穗抱着彩带跑过来：“我喜欢蓝色，姐姐记错了。”
“你上次明明说黄色像小太阳。”
“小太阳可以是蓝色的，早上的太阳就是从蓝色的天里出来的。”
林母则把生日牌取下来，仔细看了看被气球压出的折痕：“这张明年还能用吗？”
“能用。”
林苏接过来，把折角压平，“明年在背面重新写日期就行。”
锦青雪拿来一个文件夹，把生日牌和孩子们画的涂鸦一起夹好：“先收起来，等她们长大了再看。”
“我现在就想看。”
锦禾踮脚去够文件夹。
“现在看过了，明年再看一次。”
锦青雪把文件夹放进柜子，“每年留一点东西，家里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林苏听着这句话，想起过去两年里堆满抽屉的车票、照片和幼儿体检单。
那些东西都不值钱，却把一家人的日子一页页钉在了原地。
他把纸袋封好，又回头检查客厅地毯，确认没有遗漏的气球碎屑。
林父扶着手杖站起来：“别收得太干净，留两根彩带给孩子玩。”
“玩完还得收。”
林母提醒。
“那就让她们自己收。”
林父看向两个孩子，“谁弄乱的，谁负责。”
锦禾和锦穗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把彩带放回盒子里。
林苏忍不住笑了，伸手把盒盖扣上。
气球会漏气，彩带会打结，生日布置也总有不完美的地方，可一家人愿意一起收拾，事情就不会只剩下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