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蒸腾的战场上,两杆长枪如蛟龙出水,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一记对拼之下,南宫烈的身形往后一颤,洛羽也觉得双臂发麻。
“老匹夫,力道不小啊!”
“堂堂洛大将军,不过如此!再接老夫一枪!”
“喝!”
南宫烈白发飞扬,不守反攻!长枪在掌心旋转半圈卸去反震之力,然后陡然刺向洛羽的咽喉:
“乳臭小儿,当年本王使枪时你还不知道在哪!”
一招一式间尽显猛将风范。
洛羽眼中寒光暴涨,双腿猛夹马腹再次前冲,长矛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弧线,直奔南宫烈胸口,快若闪电:
“老东西,不知道你的枪法有没有你的嘴巴硬!”
“速度不错,但也未必能赢!”
南宫烈不惊反笑,手中长枪扭动,精准格挡在枪杆七寸处,又听见铛的一声脆响。两马交错而过,洛羽甩了甩胳膊,心头微凛,这老家伙的枪法竟比传闻中更为刁钻。
别看南宫烈嘴上厉害,实则胸口已经剧烈起伏,短短几枪便耗尽了他的力气。
“再来!”
“铛铛铛!”
“砰砰砰!”
战场中央方圆三十丈已成死亡禁区,两军骑兵默契地绕开这片区域,让两位主帅一决生死。
南宫烈眼角的余光向周围瞄了瞄,随行亲兵不断被玄武军斩杀,死伤惨重;己方大军更是彻底溃败,被杀得溃不成军,血肉模糊的死尸任由马蹄践踏。
南宫家苦心培养多年的精锐在这一刻不过是一具冰冷的白骨。
老人眼中的杀意越发浓厚,咬牙切齿:
“想我南宫家筹谋多年,没曾想败给你这个乳臭小儿,武成梁该死,你也该死!”
“喝!”
南宫烈再度出招,长枪不再与洛羽硬碰,反而如附骨之疽般贴着枪身游走。洛羽丝毫不惧,枪尖如雨点般刺出,时而刺你心窝、时而袭向胸口。
“你才该死!老贼!”
厮杀一天一夜的洛羽不见力竭,反而越战越勇,因为心中积攒多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迸发。
南宫烈一开始还能勉强格挡,找机会反击,打着打着就越发陷入劣势,连防守都变得捉襟见肘。
“老东西,你也不行啊!”
洛羽的枪尖突然由极快转为极慢,枪尖如负千钧狠狠往下一压。这看似笨拙的一枪却让南宫烈面色骤变,猛然抬枪格挡:
“铛!”
宛如千斤中的枪杆直接压在了老人肩头,肩甲瞬间碎裂。
“嘶!”
南宫烈倒抽一口凉气,强忍剧痛挥出一枪,逼退洛羽,转身就跑:
“驾,驾驾!”
“跑?哪里跑!”
洛羽怒喝道:
“今日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两人一追一赶,眨眼就疾驰出数十步,眼瞅着洛羽越追越近,却突然有一道寒芒从南宫烈腋下钻出,苍老的喝声在耳边炸响:
“死吧,乳臭小儿!”
枪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洛羽的面门,一记极为漂亮的回马枪。
洛羽偏头闪避,枪尖几乎是擦着眼皮飞了过去,左手竟然猛地探出,顺势抓住枪杆,狞声讥讽:
“真当我看不出你的手段?”
“喝!”
洛羽猛然加力,竟然抓着枪杆往身前一拽,南宫烈猝不及防之下被拉离马背,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向洛羽。
“老东西,给我死!”
在南宫烈飞离马背的瞬间,洛羽手中的长枪已经顺势砸出:
“砰!”
“噗嗤!”
枪杆正中老人胸膛,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砰的往地上一砸。
“王爷!老王爷!”
“快救王爷!”
四周阆军惊呼出声,拼命想要来救,可岳伍许韦岂会让他们得逞,将其尽数拦截在外围。
洛羽跳下马背,将长枪往地上一插,换成了苍刀,满脸冰寒,一步步走向南宫烈:
“老杂种,我说过今天一定杀了你!”
“混账!”
一次次被辱骂,南宫烈怒不可遏,踉跄的抽出弯刀砍向洛羽:
“给我死!”
“铛!”
洛羽随意一刀就挡开这一击,右腿飞踹,正中老人肩膀:
“咔擦!”
“啊!”
左肩瞬间断裂,一声惨叫回荡全场。
南宫烈再也没有了反击的力气,身体瘫软着坐在血水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谁能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镇国公今日会落得这般下场。
苍老的眼眸扫过四周,尽是己方军卒被残杀的场面,一声声哀嚎中南宫家已走向了末路。
“呼。”
南宫烈长出一口气,艰难抬头:
“为什么,为什么剑翎军和曳落军会出现在风啸川?”
直到现在南宫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输,多么完美的部署,多么绝妙的连环计。
还是败了!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说的没错,军中缺粮的消息是我故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引诱你出手。
因为你很清楚,我大军若是撤回澜州休整、东境战事迁延日久对你方极为不利,趁着断粮将我军击败是你最好的机会。
你的性子我了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一场大决战。所以我放出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回断云隘,调曳落军紧急赶赴前线。
水源地、屯粮地都是佯攻,谁都能看明白,但狼啸军去赤壤原到底是不是真的围歼左右威卫我拿不准,所以我做了两手准备:
要么你真的是联手崔家围歼左右威卫,那我出动的两万五千精骑足以对付你们;
要么赤壤原战事有假,你的目标实际上是风啸川,那剑翎军就会分兵,一路反抄你大营,一路回援风啸川,联手曳落军围歼你方主力。
为了确保战事万无一失,我特地让萧少游率军前出,好随机应变。”
南宫烈目光怔然,好缜密的心思,这两招布置下来,就算今天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此战只有一件事出乎了我的预料。”
洛羽缓缓竖起一根手指,目露凶光:
“那就是你将东河郡三万边军调了过来,导致风啸川一线集结的兵力超乎了我的预料,我只能让第一军去风啸口阻击。
为了你的野心,你竟然置边防于不顾、置百姓的安危于不顾!
你该死!”
“百姓的安危与我何干!”
南宫烈讥讽道:
“自古以来都是成王败寇,史书永远只会记录胜者的光辉!区区蝼蚁的性命,何足道哉!
你啊你,和你父亲一样,将这些蝼蚁的命看得太重!
今天你是赢了,但你终究会输得一败涂地!”
“你错了。”
洛羽面色冰寒:
“乱世之下,人命如草芥不假,但人终究是人!
你高居镇国公之位可以将他们看做蝼蚁,但你能坐上镇国公的位置只是因为你姓南宫。
而我能有今日,是靠着千万陇西百姓将自己的父亲、儿子送上战场,生死相拼!
在我眼里,他们不是蝼蚁、而是边军的脊梁!
高高在上之人永远也不会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一席话让南宫烈哑口无言,目光茫然,洛羽说得对,他一辈子都高高在上,永远不会懂这个道理。
洛羽的脚掌踩在了他的胸口,苍刀缓缓高举:
“我爹,我兄长,武家五万将士的仇我始终记得。
我知道,动手的是郢军,但究其根源你才是罪魁祸首!郢国的账我会慢慢找他们算,但是你的债该还了!
你放心,待我大军占领东境进入阆中城,南宫满门老少、嫡系旁支,我会杀得干干净净,鸡犬不留!”
冰冷的嗓音中带着无穷的恨意,滔天杀意。
被踩在血水中的南宫烈疯狂的挣扎起来: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想我南宫百年世家,竟毁于竖子之手,我不甘心!洛羽,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高悬的刀锋猛然劈落,在砍下人头的那一刻洛羽的吼声回荡天地:
“百年世家在我眼中,皆如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