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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以捕快之名 > 第669章 鼎重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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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希安坐在礼部东跨院那间临时给他用的屋子里。

屋里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空荡荡的。

他面前摊着张纸,上面画着礼部库房和周围街巷的简图。他盯着图,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鼎。

祭天大鼎。

他脑子里就转着这东西。

七八百斤重,一人高,青铜铸的。

这东西,怎么没的?

库房门锁是好的,钥匙没丢,守卫说一晚上没听见动静。

就算有地道,可那么重的鼎,从地道里运出去,得多少人?得弄出多大动静?又得是多大的地道?!

十个青壮都未必抬得动,还得加上器械。

这么多人,这么大动静,守卫能一点听不见?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张希安停下敲桌子的手,拿起笔,在纸上“库房”两个字旁边,写了个“静”字,又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然后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上下。”

门几乎立刻被推开,上下站在门口。

“大人。”

“你带几个人,”张希安说,“去库房附近,所有能进出车马的地方,仔细看。看有没有新的车辙印,有没有重物拖拽的痕迹,墙头、巷子角落,都别放过。”

他顿了顿。

“暗地里查,别让人注意。”

“明白。”上下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张希安看着门关上,又低下头看那张图。

光看库房里面不够,得看外面。

看怎么运走的。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也往外走。

他得再去找鲁一林。

鲁一林还在门房那儿坐着,拿着个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见张希安又来了,他抬起眼皮。

“又琢磨出什么了?”

“想不通。”张希安拉过把凳子坐下,“鼎太重了,运走不可能没动静。守卫却说什么都没听见。”

鲁一林放下蒲扇。

“所以你觉得,不是普通人干的?”

“至少不是靠蛮力搬走的。”张希安说,“鲁伯,你白天说库房的气被人扯开过,乱了阳气,守卫才会犯困走神。这手法……是不是得懂行的人才能弄?”

鲁一林看了他一眼。

“懂风水,懂引气,还得懂时机。”他说,“朔日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动手,事半功倍。”

“这样的人,京里多吗?”

“不多。”鲁一林摇头,“但也不是没有。宫里养着的,江湖上飘着的,总有几个。”

张希安沉默了一下。

“我想请鲁伯再去库房看看,”他说,“不光是看气乱了没有,再看看……有没有别的痕迹。比如,那气被扯开的口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

鲁一林没说话,站起来。

“走吧。”

两人又到了礼部库房那个院子。

天已经擦黑了,院子里点了几个灯笼,光 斑驳 地照在地上。

库房门关着,贴着封条。

鲁一林没进库房,就在院子里转。

他走得很慢,眼睛看着地面,看着墙壁,看着那口井,那棵槐树。

然后他走到库房背面,靠近后墙的地方,蹲下,伸手摸了摸墙根的青苔。

张希安跟过去。

“怎么了?”

“这儿,”鲁一林指着墙根一处,“青苔有被蹭掉的痕迹,很新。”

张希安蹲下一看,确实,巴掌大一块地方的青苔没了,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

“像是有什么东西靠过。”鲁一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或者……放过。”

“放过什么?”

“不知道。”鲁一林说,“但肯定不是平常物件。”

他转身,又走到院子角落那棵槐树下,仰头看了看树冠。

“槐树聚阴,”他低声说,“朔日子时,阴气从这儿引过来,灌入库房……呵,好手段。”

张希安听着,心里那点疑云越来越重。

这不是盗窃。

这是有预谋的,有手法的,针对祭鼎的行动。

“鲁伯,”他开口,“如果真是懂秘法的人干的,他们图什么?就为了偷个鼎?”

“祭鼎不是普通的鼎。”鲁一林说,“上面刻着山河社稷,受三百年香火祭拜,早就不只是青铜了。这东西……在某些人眼里,是宝贝,是大有用处的宝贝。”

“什么用处?”

“不知道。”鲁一林摇头,“但肯定不是拿来卖钱。”

张希安不说话了。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库房,脑子里乱糟糟的。

……

王萱在府里,坐立不安。

黄雪梅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个篮子。

“夫人。”黄雪梅把篮子放下,“东西买回来了。”

“外面……有什么消息吗?”王萱问。

黄雪梅犹豫了一下。

“街上都在传祭鼎丢了的事,”她压低声音,“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是天降警示,有的说是宫里出了内贼。”

王萱皱了皱眉。

“还有呢?”

“还有……”黄雪梅声音更低了,“奴婢今天去西市采买,听几个摆摊的闲聊,说最近京里来了好些生面孔,打扮得奇奇怪怪的,像是……方士之流。比往常多得多。”

“方士?”王萱心里一紧,“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几天。”黄雪梅说,“他们说,那些人白天不怎么露面,晚上却常聚在一些偏僻的宅子或者道观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王萱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方士。

祭鼎。

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联?

“老爷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还没有。”黄雪梅说,“老爷在礼部查案,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王萱点点头。

“你吩咐下去,从今天起,府里用度收紧些,不必要的开销都省了。家里人没有要紧事,尽量别出门。”

“是。”黄雪梅应下。

“还有,”王萱又说,“府外头那些眼睛……还在吗?”

“在。”黄雪梅说,“没少,也没多,就那么盯着。”

“知道了。”王萱摆摆手,“你去忙吧。”

黄雪梅退了出去。

王萱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渐浓 的夜色。

她心里沉甸甸的。

祭鼎失窃,丈夫被推出来查案,京里方士异常活跃,府外眼线不断……

这一切,太巧了。

巧得让人不安。

……

礼部东跨院。

上下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气。

“大人。”

张希安抬起头。

“查到了?”

“嗯。”上下走到桌边,“库房后巷,靠北墙根那里,有车辙印。印子很深,像是载过重物。不止一辆车,辙印交错,很乱。”

张希安立刻站起来。

“带我去看。”

两人又来到库房后巷。

这里是一条窄巷,平时没什么人走,地上积着灰土。

上下指着墙根下一片地方。

“这儿。”

灯笼光凑近,张希安蹲下细看。

地上果然有杂乱的车辙印,印痕很深,压碎了下面的土块。辙印旁边,还有一些散落的、颜色发灰的粉末。

张希安用手指沾了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

有一股很淡的、奇特的香味,有点像檀香,又有点不同,带着点辛辣。

“这是什么?”他问上下。

上下摇头。

“没见过。”

张希安把粉末小心地包在一张纸里。

“鲁伯或许认得。”

他们回到东跨院,鲁一林还在那儿等着。

张希安把纸包打开,递到鲁一林面前。

“鲁伯,你看看这个。”

鲁一林凑近,看了看粉末的颜色,又闻了闻。

他眉头皱起来。

“引路香。”

“引路香?”张希安没听过。

“一种方士用的东西。”鲁一林说,“据说点燃之后,烟气能指引方向,甚至……能暂时开出一条常人看不见的路。”

他抬起头,看着张希安。

“这灰烬还新鲜,最多两三天。”

张希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方士。

引路香。

暂时开出一条路。

“所以……”他声音有点干,“鼎可能不是从地道运走的?是靠这个……香?”

“有可能。”鲁一林说,“点燃引路香,借秘法开道,再辅以人力搬运。这样动静会小很多,守卫在阴气干扰下,更难察觉。”

张希安坐下来。

他觉得嘴里发苦。

不是普通盗窃。

是有懂秘法的人参与的,精心策划的行动。

目标就是祭鼎。

“他们为什么要偷祭鼎?”他像是在问鲁一林,又像是在问自己。

“不知道。”鲁一林说,“但祭天大典快到了。没了鼎,大典怎么办?国运怎么办?朝局会不会乱?”

张希安明白了。

这不是冲着鼎本身来的。

是冲着祭天大典来的。

是冲着大梁朝的体面,甚至……稳定来的。

他拿起桌上那张画着简图的纸,看着上面“库房”两个字。

然后他拿起笔,在“库房”旁边,用力写下一行字:

“秘法介入,目标祭天。”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

屋子里很 静谧 。

只有灯花偶尔 啪 地爆一下。

“这案子,”张希安开口,声音很低,“我查不下去了。”

上下和鲁一林都看着他。

“牵扯太大。”张希安说,“懂秘法的方士,针对祭天大典,背后指使的人……身份绝对不简单。我再查下去,怕是……”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再查下去,怕是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鲁一林没说话。

上下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鲁一林才开口。

“陛下让你牵头查。”

“是。”张希安苦笑,“所以我不能不查。”

“那就查。”鲁一林说,“查到你能查的为止。查到了,报上去。后面的事,让该操心的人去操心。”

张希安看着他。

“你是说……”

“你是刀。”鲁一林说,“刀只要够快,把该砍的砍了就行。至于为什么砍,砍了之后会怎样,那不是刀该想的。”

张希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对上下说。

“把车辙印的痕迹拓下来,仔细收好。引路香的灰烬也收好。明天,我写份条陈,把这些都报上去。”

“是。”上下应下。

“鲁伯,”张希安转向鲁一林,“今晚辛苦你了。”

鲁一林摆摆手,没说话,拿起他的蒲扇,慢悠悠地走了。

张希安一个人站在屋子里,看着桌上那张纸。

秘法介入,目标祭天。

八个字。

像八根钉子,钉在他脑子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案子不一样了。

不再是找鼎。

是找一群藏在暗处,会用秘法,想搅乱祭天大典的人。

而他,被推到了最前面。

他吹灭了灯,走出屋子。

院子里夜色 凛冽 。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

明天,还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