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6日，清晨。
抚顺城外，装甲第1师的坦克在公路旁排成一条钢铁长龙。龙浩东站在指挥车旁边，看着后勤兵把一桶桶柴油从卡车上卸下来，再通过手摇泵加注进坦克油箱里。坦克兵们满身油污地趴在车体上，拧开装甲板上的注油口盖子，柴油顺着胶皮管子汩汩流进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味。
辎重卡车在公路边排了两排，弹药箱从车厢里搬下来，直接送到每辆坦克旁边。七十五毫米高爆弹和穿甲弹被坦克兵们从木箱里拆出来，一发一发码进坦克内部的弹药架。每辆坦克八十发炮弹，打完抚顺战役后平均还剩四十来发，现在要全部补齐。
骑12师在城东集合，奇俊峰骑着战马，在队伍前面来回踱步。骑兵们把炒米和肉干塞进褡裢里，水囊灌满，马刀在磨刀石上哧哧地蹭出火星子。
东北挺进军预1师、预2师、预3师在城北公路上列队。战士们蹲在路边啃干粮，炊事班抬着大锅在队伍里穿梭，把最后一点热汤分给大家。抚顺大捷后，全军士气大涨，战士们个个精神抖擞。
马占山骑着马从队伍前面走过时，士兵们自发地站起来朝他挥手。
中午，各部队补充完毕。油料加满，弹药补足，干粮分发到位。
龙浩东的装甲第1师率先出发，全师坦克排成行军纵队，沿公路往北开进。坦克后面跟着自行火炮团和榴弹炮团，再往后是满载油料和弹药的辎重车队。
东北挺进军三个步兵师紧随其后，骑兵第12师和骑5师、骑6师在两翼掩护。数万大军沿着抚顺通往四平的公路一路北上，扬起漫天尘土。
5月18日，夜里十点。
四平城内，白轩早已经接到了行营的电报，知道马秀芳的部队正在赶来。按照时间算，今晚就该到了。
不多时，白轩便接到消息，知晓了援军已经抵达，于是立刻出城前往迎接。
夜色里，第一辆坦克的轮廓在公路尽头浮现，车身上遍布伪装，车灯用黑布遮着，只透出一圈微弱的黄光。第二辆，第三辆，然后是看不到头的坦克纵队、自行火炮、装甲车、卡车、骡马牵引的炮车以及大队的骑兵。
马秀芳骑着一匹灰马战马走在骑兵队列前头。他的军装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土，脸上的皱纹里嵌着泥土，旱烟袋别在腰间。看到白轩站在路边，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白轩立正敬礼：“马司令，一路辛苦。我是第42集团军司令白轩。”
马秀芳摆摆手：“白司令别客气，我这把老骨头还颠不散。”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源源不断开进的队伍，“坦克和骑兵先到了，步兵还在后头，大概还得一个多钟头才能全部到位。”
白轩说：“我已经安排好了宿营地。坦克隐蔽在南郊的树林里，骑兵在城西的河滩地扎营，步兵到了之后进驻南郊的几个村子。不过马司令，今晚得辛苦弟兄们一下，所有部队今晚必须完成伪装。日军侦察机每天早上都会来一趟，我们不能让他们看出异常。”
马秀芳点点头：“你安排得周到。老哥我听你的。”
5月19日，上午。
第42集团军司令部设在一座被改作指挥所的小学校里，教室里的课桌拼成会议桌，墙上挂着五万分之一的四平周边军用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双方的兵力位置。窗户用布遮得严严实实，屋里点着两盏马灯，光线昏黄。
白轩站在会议桌前，身边是副司令王麻子和参谋长张安邦。马秀芳带着奇俊峰和龙浩东走进来的时候，白轩主动迎上去和三人热情握手。
“马司令，您是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前辈，这一仗我们听您的。”白轩说。
马秀芳咧嘴一笑，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白司令，我这老家伙懂什么装甲兵？李主任说了，到了四平归你统一指挥。你定计划，我执行，别跟老哥来虚的。”
白轩听后也不再客套，请众人落座，然后走到地图前。张安邦站在地图侧面，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开始介绍当前敌情。
“当面之敌为关东军第10师团、第29师团、第139师团，以及伪满军混成第7、8、9、10旅和骑兵第1、2、3旅等部，总兵力约九万人。与我军在三道林子、郭家店、五棵树一线激战了近一个月。敌军的主攻方向一直是我军中央阵地三道林子，第10师团和第29师团轮番猛攻，最近一周攻势明显增强。单是昨天一天就发起了四次联队级冲锋，最后一次是傍晚六点，天都快黑了还往上冲。”
张安邦的指挥棒移到地图东侧：“敌军的东翼是第139师团和伪满军骑兵第1旅，部署在大青咀到二十家子之间，这一带是丘陵地带，地形起伏较大，敌军兵力相对薄弱。敌军的西翼是伪满军混成第7和第9旅，部署在五棵树以西的平原地区，兵力最弱，但地形开阔，利于骑兵机动。”
指挥棒移到地图北边：“敌军的指挥部和后勤仓库设在公主岭，前线各部依赖一条公路从公主岭经二十家子向前输送弹药和给养。这条路也是敌军唯一的撤退路线。”
白轩接过话头。他站在地图前，看了看马秀芳，又看了看龙浩东和奇俊峰，然后开口。
“马司令，龙师长，奇师长，当面敌军打了近一个月都没有拿下三道林子，弹药消耗巨大，士气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但他们至今没有撤退，说明梅津美治郎还在赌。敌军把主力全部集中在中路猛攻我三道林子阵地，两翼相对空虚，尤其是东翼第139师团，兵力单薄，战线拉得长。撤退路线只有一条公路，一旦被切断就是绝路。我拟了个作战方案，请三位参详。”
他的手指从四平南郊往东划了一道弧线：“以装甲第1师为箭头，独18师和独19师跟进，从东侧迂回，插到敌军后方，切断公主岭至二十家子的公路。以东北挺进军和骑兵第12师从西侧迂回，从五棵树以西的平原地区包抄敌军右翼，压缩敌军的活动空间。第42集团军主力第66军、新13军、新14军从正面三道林子方向发起反攻。三面夹攻，一举打垮当面敌军。”
龙浩东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白司令，东翼这片丘陵地形，迂回距离至少有三十公里，我的部队到达指定位置大约需要四到五个小时。只要步兵能跟上，我的坦克到位之后可以立刻投入战斗，用炮火和履带碾碎敌军的阵地。”
奇俊峰也开了口：“西侧是平原开阔地，骑兵好展开。我的骑12师可以从最外围包抄，东北挺进军的骑5师和骑6师跟在我内线。只要能封住敌军的退路，我保证不放一个鬼子从西边跑出去。”
马秀芳叼着旱烟，眯着眼看地图看了好一会儿，说：“白司令，我东北挺进军的三个步兵师是随骑兵右翼包抄还是有其他安排？”
白轩想了想：“马司令，东北挺进军三个步兵师随骑兵右翼包抄。这样东西两翼都有足够的兵力，不会出现任何一翼兵力不足的情况。正面的反攻由第42集团军自己扛。”
马占山点了点头：“行，老哥听你的。”
白轩转身对张安邦说：“参谋长，把作战计划整理出来，分发给各部队。反攻时间定在明天，5月20日拂晓。今天让部队休整一天，养足精神。龙师长，坦克需要检修的抓紧检修。奇师长，骑兵的马掌该换的今天全部换完。马司令，您老哥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可是有的忙。”
众人散会后，白轩走到司令部门口，听着北面传来的隆隆炮声，转身对王麻子说道。
“老王，今天晚上让炊事班多做点肉。明天弟兄们要拼命，今天得让他们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