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那封信。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枚熟悉的mE社徽章蜡封。
信纸展开,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不是父亲的笔迹,而是另一种她同样记忆深刻的字体。
“致雷电芽衣小姐: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无法亲自将这一切告知于你。我是水原野信,令尊龙马先生的至交好友,mE社副社长。”
水原野信……芽衣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总是笑容温和的中年男子形象。
父亲入狱前,水原叔叔经常来家里做客,每次都会给她带些小点心,还总说“芽衣又长高了”。父亲入狱后,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无音讯。
“首先,请允许我向你道歉。这些年未能联系你,未能照顾你,是我的失职。但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令尊龙马先生,是被陷害入狱的。”
看到这句话,芽衣的心脏猛地一缩。虽然这些年她内心深处一直抱着一丝希望,但当这个猜测真的被白纸黑字证实,那种冲击力依然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龙马先生从未参与任何金融诈骗。mE社的财务漏洞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陷阱,所有‘证据’都是伪造的。在龙马先生入狱后,我动用了一切资源暗中调查,最终发现这件事与逆熵的高层之一——可可利亚有关。”
可可利亚……芽衣听说过这个名字。
逆熵的高层之一,以不择手段闻名。
布洛妮娅曾经就是她手下的“武器”。
如果真的是她陷害了父亲……
“我收集到了部分证据,足以证明龙马先生的清白。但很遗憾,我的行动被敌人察觉了。大约半年前,我遭遇了数次‘意外’——车祸、高空坠物、甚至有人在夜间闯入我的住所。我意识到,有人要灭口。”
信纸在这里有几处皱褶,像是写信时手在颤抖。
“为了保命,也为了保住证据,我不得不假死脱身,隐姓埋名。我销毁了所有明面上的身份信息,切断了一切社会关系,像一个幽灵一样活着。我以为这样就能安全,但我错了。”
“两周前,他们还是找到了我。在一家偏远小镇的旅馆里,三名杀手深夜潜入。我侥幸逃脱,但身负重伤,藏身之处也暴露了。更糟糕的是,在我逃亡期间,发生了更可怕的事——”
“逆熵派人从监狱带走了龙马先生。”
“什么?!”
芽衣失声惊呼,随即捂住嘴,看向紧闭的房门。
走廊外隐约传来琪亚娜翻找行李的声音和布洛妮娅敲击键盘的声响。
她们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芽衣强迫自己继续往下读,手指却颤抖得几乎拿不稳信纸。
“我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手段做到的,也不知道他们带走了龙马先生。监狱的记录被篡改,官方说法是‘保外就医’,但我的线人告诉我,那根本不是官方的车,而是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运输车。龙马先生被带走时处于昏迷状态。”
“我试图追踪,但线索在中途断掉。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带走龙马先生的人同样与可可利亚有关。而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恐怕与龙马先生正在进行的研究有关——你应该知道,他在入狱前,一直在研究某种能够稳定控制崩坏能的技术。”
父亲的研究……芽衣记得。小时候,父亲的书房里总是堆满各种图纸和报告,有时他会在实验室待到深夜。母亲去世后,父亲更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工作。
但具体研究内容,父亲从未对她详细说过,只说“等成功了,就能拯救很多人”。
“我本打算继续调查,但我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了。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我能感觉到生命正在流逝。所以,我写下了这封信,并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你手中。”
“芽衣小姐,请相信,你的父亲是清白的。他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个为了人类未来而奋斗的科学家。他从未做过那些指控他的事。”
信的正文到这里结束,但信纸的背面还有字。芽衣颤抖着翻过信纸。
然后,她看到了完全不同的笔迹——冰冷、僵硬,像是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印刷体,与前面水原野信温和流畅的字体形成鲜明对比。
“雷电芽衣:
水原野信在我们手中。他还没死,但离死不远了。”
芽衣的血液几乎凝固。
“雷电龙马也在我们手中。他还活着,但能活多久,取决于你。”
“想要救你的父亲和这位入侵者的话,就一个人到东瀛来吧。”
“记住,只能一个人。不要告诉天命,不要告诉你的同伴,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会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如果有其他人跟你一起来,或者你向任何人求助——”
“我会立刻结束他们的生命。从你最在乎的人开始。”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选择在你。”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只有那个冰冷刺骨的威胁,像一把刀抵在喉咙上。
信纸从芽衣手中滑落,飘到地板上。她跌坐在床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泪水无声地涌出,不是悲伤,而是恐惧、愤怒、无助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父亲还活着……但落在了那些人手中。
水原叔叔为了救父亲,几乎赔上了性命。
而现在,她面临着一个不可能的选择。
告诉琪亚娜?告诉姬子老师?告诉德丽莎学园长?
不,不行,万一被发现的话,父亲他们会......
一个人去?东瀛,东京,港口。
那是对方的地盘,一个明摆着的陷阱。
她去了,很可能救不出父亲,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不去?
父亲和水原叔叔会死。而她余生都将活在悔恨中。
“为什么……”
芽衣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父亲……”
门外传来琪亚娜欢快的声音:
“芽衣!布洛妮娅找到了新加坡的美食攻略!那边有超多好吃的!要不要我带给你一些”
芽衣猛地抬起头,迅速擦干眼泪,将信纸捡起,折叠好塞回信封。
她走到书桌前,将信封锁进最底层的抽屉,然后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不用了,琪亚娜,你是去执行任务,不是去旅游的。”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
“你没事吧芽衣?声音有点怪怪的。”
琪亚娜关切地问。
“没事,只是有点累。”
芽衣打开房门,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琪亚娜歪着头看她,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早点休息?”
“嗯,我正准备休息。”芽衣点点头,“你们也早点睡,别玩太晚。”
“知道啦!那晚安芽衣!”
“晚安,琪亚娜。晚安,布洛妮娅。”
关上房门,芽衣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东京。一个人。
她的目光望向锁着信的抽屉,又望向窗外遥远东方的夜空。
父亲在等她。水原叔叔在等她。而她的同伴们……她必须保护她们。
即使这意味着,她要独自走向一个明知是陷阱的黑暗深渊。
芽衣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紫色眼眸中只剩下了决绝。
她会去的。一个人去。
然后,把父亲带回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