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站在风暴的中心,浅绿色的崩坏能在夜空中交织成无数道流光的轨迹。
逆熵的车队已经完全展开,八辆装甲车呈扇形包围了整个停车场,雪白的探照灯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车门同时打开,训练有素的士兵鱼贯而出,黑洞洞的枪口整齐地对准了那个看起来纤细娇小的女孩。
但没有人开枪。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那空气中涌动的崩坏能。
“目标确认,疑似A级女武神。”
通讯频道里传来颤抖的声音,
“重复,目标疑似A级女武神,不是普通崩坏能适应者——”
话音未落,温蒂抬起了手中的魂钢武器。
金属小球在她掌心迅速变形、延展,如同花朵绽放,如同溪流汇河,魂钢在她指尖流淌成优雅的弧线,最终——
一张通体青白的长弓出现在她手中。
弓身修长,两端微微上扬,如同即将展翅的飞鸟。
弓弦不是实体,而是由崩坏能编织而成的青色光弦,弓臂上镶嵌的那颗淡绿色结晶此刻正发出脉动的微光,与温蒂体内的律者核心共振共鸣。
温蒂握住弓身,手指轻轻搭上弓弦。
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用弓,
但当她握住这把弓时,她突然就明白了。
这不是武器选择使用者,而是使用者唤醒武器。
墨云送她的这把弓,从一开始就是为她而生。
温蒂拉弓。
没有箭矢。
但弓弦上立刻凝聚出一支完全由崩坏能构成的青色箭矢,箭尖凝缩着旋转的气流,箭尾拖曳着细碎的光点。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举枪的士兵,落在车队后方——
那里,沉重的轰鸣声正在逼近。
一台。两台。四台。八台。
八台泰坦机甲从夜色中现身,沉重的钢铁足肢踏碎沥青路面,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它们排成进攻阵型,机载火控系统的红光在黑暗中次第亮起,如同觉醒的巨兽睁开猩红的眼瞳。
这是逆熵最精锐的泰坦部队,不是之前在机场被她们瞬间压制的杂牌军。
它们的装甲更厚,机动性更强,火控系统经过特别强化。
扩音器里传来冰冷的警告:
“前方人员立即停止行动,双手抱头蹲下!你们已被包围,任何抵抗都将——”
温蒂抬起手。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墨云,只是轻轻向前挥动手臂。
一道青色的风刃从她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切断了扩音器的电源。
刺耳的警告声戛然而止。
夜风在那一刻骤然转向。
不再是海面上温和的咸风,而是以温蒂为中心,开始急速旋转、凝聚、升腾。
温蒂的长发在气流中飞扬,裙摆猎猎作响。
八台泰坦同时开火!
机炮的轰鸣撕裂夜空,曳光弹如暴雨倾泻,在停车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
地面被犁出无数弹坑,水泥碎屑四溅,停在边缘的几辆废弃车辆瞬间被打成筛子。
但温蒂不在那里。
她的身影如同风本身——在弹雨中穿梭、闪烁、游走。气流托着她,夜风载着她,地面上的重力对她而言仿佛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建议。
她贴着一台泰坦的装甲边缘掠过,金属表面被风刃擦出一串刺目的火花,转瞬间已绕到阵型侧翼。
拉弓。
青色箭矢在弓弦上凝聚,这一次不是一支,而是三支。
松手。
三道流光划破夜空。
第一箭贯穿泰坦右膝液压关节,第二箭钻入肩部火控雷达,第三箭精准命中背部能源接口。
机甲的行动戛然而止。
它的关节冒出浓烟,机械臂无力垂落,沉重的身躯向前倾斜,单膝跪地。
温蒂没有停顿。
她甚至没有看那台倒下的机甲,因为第二波火力已经覆盖过来。
另外七台泰坦迅速调整战术——三台正面压制,两台侧翼包抄,两台升空展开空中压制。这不是简单的机械执行指令,这是协同作战,是战术配合,是专门为狩猎律者编写的杀戮程序。
温蒂深吸一口气。
她曾经害怕过。
害怕自己的力量,害怕失控,害怕变成毁灭一切的怪物。
那些恐惧像锁链一样束缚了她很久很久。
但现在,握着这张弓,感受着弓臂上那颗结晶与律者核心的共振——
她仿佛听见了呼唤。
这是她的力量。
不是诅咒,不是灾难。
这是风。
而风,从来不是谁的奴隶。
温蒂拉满弓弦。
这一次,她不再追求精准打击。她松开手指,让箭矢直射天际。
“天河泻梦!”
青色的流光划破夜穹,在高空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逆飞的流星雨。
然后——
坠落。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支箭矢。
每一支箭矢都精准地锁定一台机甲。
箭雨如瀑。
七台泰坦同时被压制。
有的关节被贯穿,有的感应器被摧毁,有的能源管道被切断。它们不再是狩猎者,而是困在风暴中的铁笼困兽。
一台泰坦顶着箭雨冲锋,重装机臂高高扬起,足以砸穿混凝土墙的力道砸向温蒂——
温蒂侧身。
她甚至没有移动双脚,只是轻轻偏转肩膀。
重装机臂擦着她的发梢呼啸而过,距离不到十厘米。
然后她拉弓。
零距离。
青色箭矢贯穿机甲的驾驶舱,从背后透出,余势未尽,钉入停车场的水泥地面,尾羽震颤嗡鸣。
机甲静默。
温蒂后退一步,微微喘息。黑色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角。她的手掌因为高频拉弓而微微发红,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但她站得很稳。
周围,七台泰坦或跪或伏,关节处冒着电火花,能源核心发出哀鸣般的嗡鸣。
士兵们早已后退到战场边缘,手中的武器不知道该瞄准谁——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支援泰坦部队,但此刻需要支援的似乎是泰坦。
停车场一片狼藉。弹坑、裂痕、机甲的残骸、散落的金属碎片。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崩坏能残留的微光。
温蒂站在这一切的中心,握着微微低鸣的魂钢长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赢了。
她一个人,面对八台猎杀者型泰坦、数十名精锐士兵、完整的火力压制阵型。
没有受伤。没有失控。
没有让任何一台机甲接近老师所在的车辆。
这就是……她的力量吗?
这就是律者的真正实力吗?
温蒂抬起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老师,”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我做到了——”
话音未落。
一道无形的巨力毫无征兆地压在她肩头。
不是攻击,不是冲击,而是一种更为本质、更为霸道的规则篡改——
重力。
温蒂的身影在空中一滞,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按住,重重坠落。
她踉跄着单膝跪地,魂钢长弓的弓尖抵住地面,支撑住身体。水泥地在重压下龟裂,细密的裂纹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冷汗从额角滑落。
不是恐惧,是重力。
她身上的重力正在以数倍、数十倍的强度持续增加,每一秒都更重一分。
“是谁——”
温蒂咬牙抬起头。
停车场边缘的路灯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