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很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想说的太多，多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多到他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法承载那些沉甸甸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的爱人足够坚强。
五万年的孤独没有压垮她，无数次的失去没有击碎她，漫长得没有尽头的等待没有让她倒下。
她站在这里，笑着，说着，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讲述着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经历，仿佛那一切都不过是昨天发生的一件小事。
她不需要安慰。
她不需要那些“你辛苦了”“你真不容易”之类的话，那些话对她来说太轻了，轻到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大海，激不起任何涟漪。
但墨云还是动了。
他放弃了语言。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惠揽进了自己的胸膛。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他的手臂收得太紧了，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怕自己松手之后会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黑发蹭着他的皮肤，有些痒，但他没有动。
惠的身体在他怀中僵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墨云感觉到了。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她松了下来。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河流在春天里终于解冻，像是绷了太久的琴弦终于被允许放松，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那个拥抱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双手从身侧抬起来，迟疑了片刻，最终环上了他的腰。手指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在抓着什么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天台上很安静。
夜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但墨云的胸膛是暖的，惠贴在他胸口的脸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惠闭上眼睛。
她没有哭。她不会哭的，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
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了他的胸膛，呼吸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感觉着他手臂的力度和温度。
五万年的重量，在这一刻，似乎被这双手臂托住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更久。天台上的时间总是过得比别处慢，又或者快得没有意义。惠终于开口了，声音闷在墨云的胸膛里，含含糊糊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云。”
“嗯。”
“留下来吧。”
墨云的手指在她背上停了一下。
惠从他胸口抬起头，仰着脸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映照得柔和而清晰。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水，但有一种很亮很亮的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燃了一盏灯，灯光从瞳孔里漏出来，落在了墨云的脸上。
“留在这个世界。”
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认真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很长很长时间的酝酿，终于找到了出口，
“留在这个我守护了五万年的家。”
墨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有我在，”
惠继续说，嘴角翘起来，
“崩坏找不到这里的。这个世界被不朽的力量完整地包裹着，外面的任何东西都进不来——包括崩坏，包括那些律者，包括所有你不想面对的东西。”
她的手从他腰间松开，向上移，环住了他的脖子。她的指尖在他后颈处交扣，微微用力，将他的头拉低了一些，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我们可以一直在这里，”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
“幸福地活着。”
墨云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不用担心任何事，”
惠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映着他的脸，
“不用战斗，不用奔波，不用在无数个世界之间流浪。你可以——停下来。”
她说了“停下来”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说，
“我们的家。”
墨云的喉咙动了动。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和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不熟悉的、柔软的表情。
“如果你担心爱莉姐她们的话，”
惠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就把她们一起带来吧。这个世界很大，装得下所有人。”
墨云看着她。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爱莉希雅的笑脸，梅比乌斯挑眉的表情，阿波尼亚安静的目光，还有那些在前文明废墟中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眼前这张脸上——这张他找了很久、等了很久、跨越了无数个世界终于找到的脸。
“怎么样？”惠歪了歪头，黑发从肩侧滑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像猫一样的笑意，“墨云先生，要不要考虑一下？待遇从优，包吃包住，还附带一个五万年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
墨云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那种温柔的、试探的、像花瓣落在水面上的吻。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用力的、像是在说“好”的吻。他的手从她背上移到她的脑后，手指穿过她的黑发，轻轻扣住了她的后脑，将她固定在一个无法退避的位置上。
惠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一些，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闭上眼睛，环在他脖子上的手收紧了一些，踮起脚尖，回应了他。
夜风从天台上吹过，将两个人的头发吹在一起，黑色的和墨色的，在月光下交缠成一片分不清彼此的影子。
远处的大湖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也映着这座城市最高处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惠从他的嘴唇上退开了一点距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这是答应了的意思吗？”
她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喘息。
“不......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