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听完,微微蹙起眉。
“世界泡忽然崩塌?”她重复了一遍,“你确定是‘突然’?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
时雨绮罗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
“我在量子之海里跑了这么久,世界泡崩塌我之前也见过几次。那些崩塌都是有过程的,先是边界不稳,然后空间波动,最后才会崩。可这次那个世界泡,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碎了个干净。那感觉不像是自然崩塌。”
塞西莉亚的蓝眸沉了沉。
“那感觉像什么?”她问。
时雨绮罗想了想,然后说:“像被人从外面捏碎的。”
塞西莉亚沉默了几秒。
时雨绮罗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塞西莉亚大人,您刚才说您是跟一位惠小姐一起来的?惠小姐是谁?您为什么会在量子之海里?”
塞西莉亚收回思绪,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惠小姐是我在理想乡认识的人。”她说,“她察觉到了什么,要来调查。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就跟她一起过来了。”
“理想乡?”时雨绮罗眨了眨眼,“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塞西莉亚顿了一下说道,
“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跟你说。”
时雨绮罗犹豫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很快又闭上了。她的手指在身侧绞在一起,蓝绿色的眼睛看着塞西莉亚的侧脸,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她想问,但又不敢问。那个问题在她心里藏了很久了,从她看到塞西莉亚的第一眼起就在那里了,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塞西莉亚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绮罗。”她说,声音很轻,“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时雨绮罗抬起头,看着她。塞西莉亚的蓝眸很平静,很温和,像是在告诉她“没关系”。时雨绮罗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拳头,然后开口了。
“塞西莉亚大人。”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您是怎么活下来的?”
塞西莉亚没有立刻回答。
“我是说——”时雨绮罗赶紧补充道,语速比方才快了一些,“所有人都以为您死了。第二次崩坏的时候,您牺牲了自己。天命上下都知道这件事。我……我是在那之后才加入雪狼小队的,我没见过您本人,但我读过您所有的记录,看过您所有的照片。我知道您的事。”
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低了下去。
“所以我想知道……您是怎么活下来的。”
塞西莉亚看着她,蓝眸里浮起一丝很淡的光。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也没有露出为难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时雨绮罗,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前文明的一位英雄救了我。”她说,“在那场战斗的最后,我受了很重的伤。我自己以为我已经死了,我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但有人在那之前找到了我,把我从那个地方带了出来。”
“前文明的……英雄?”时雨绮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塞西莉亚点了点头,“他叫苏。是一个很安静的人,话不多,但很强。他在我昏迷之前把我带离了战场,然后把我交给了惠小姐。”
“惠小姐就是您刚才说的那个人?”
“嗯。”塞西莉亚说,“惠小姐把我带到了理想乡。当时我的伤势太重,意识已经模糊了。她用了很长时间才把我稳定下来。等我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了。”
时雨绮罗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您为什么不回天命?”她问,“如果您活下来了,如果您恢复了,为什么……”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像是觉得自己问得不太对。
她抿了抿嘴唇,然后小声补了一句:“当然,不回天命是件好事。天命那种地方……我也待不下去。”
塞西莉亚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不想回天命?”她问。
时雨绮罗摇了摇头,语气很干脆:“不想。我当初离开就是因为不想再听那些命令了。天命……太压抑了。每天都在执行任务,每天都在服从命令,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我不喜欢那样。”
塞西莉亚没有评判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醒来之后,惠小姐跟我说,我可以随时回现实世界。”她说,声音很平,“她告诉我,理想乡只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不是牢笼。如果我想回去,她随时可以送我走。”
“那您为什么没走?”时雨绮罗问。
塞西莉亚沉默了几秒。
“因为惠小姐。”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高塔的方向。白色的光芒从天空均匀地洒下来,落在她的白发上,落在她肩头的黑金羽毛头饰上。
“我在理想乡醒过来之后,惠小姐一直在照顾我。”
塞西莉亚说,声音很轻,
“她跟我说了很多事。关于理想乡,关于她为什么要建那个地方,关于她一个人在那里守了多久。她说她守护着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一些不能被遗忘的人和记忆。但她从来不说那些事有多难,也不说她有多累。她只是笑着跟我说,这里有她在,就够了。”
她顿了顿,蓝眸里浮起一丝很柔和的光。
“我看着她。她一个人在那个地方,守着那些东西,守着那些记忆。没有人陪她,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甚至没有人知道她还活着。可她还是那样笑着,每天做着她该做的事。”
时雨绮罗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那时候就想,我不能就这样走。”
塞西莉亚说,
“我受了伤,她救了我。我恢复了之后,她跟我说可以随时回去。可我看着她一个人的样子,我就想,如果我走了,她就又是一个人了。”
“所以您留下来了。”时雨绮罗轻声说。
“嗯。”塞西莉亚点了点头,“我想帮她。虽然我可能做不了太多,但至少……我可以在那里陪着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时雨绮罗看着她,蓝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光。
“那琪亚娜呢?”她忽然问,“还有齐格飞先生。您没有想过回去看他们吗?”
塞西莉亚听到这两个名字,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的蓝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
“我想过。”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每天都在想。但惠小姐跟我说,她确认过琪亚娜和齐格飞的情况。他们都活着,都很好。琪亚娜长大了,齐格飞虽然不太靠谱,但也在做他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知道他们没事,就够了。”
时雨绮罗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盐地,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刚才在心里把齐格飞骂了一百遍,骂他不靠谱,骂他配不上塞西莉亚大人。可现在塞西莉亚说,她每天都想回去看他们,但为了惠小姐,她留在了理想乡。
时雨绮罗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抱怨有些可笑。
“塞西莉亚大人。”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嗯?”
“您真厉害。”时雨绮罗说,语气很认真,“我做不到像您这样。如果是我,我可能会……我不知道。我可能不会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