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咔嚓、咔嚓!”
风雪变得越发狂暴,世界开始震颤碎裂,石板底下的震感是从深处来的,闷,沉,一层一层往上顶。
塔身晃了一下,塞西莉亚扶住石栏,时雨绮罗险些没站稳,薇塔退后半步,鞋跟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希儿在平台中央,眼睛闭着,镰刀顿在地上撑着身体,她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金色的印记贴在胸口,光一明一暗。
“别管上面。” 墨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你只管下面。”
希儿没有睁眼,嘴唇动了动:“哥 ——”
“我说了。” 墨云说,“你只管下面。”
裂缝彻底张开了。
密密麻麻的黑点从里面涌出来,散开,显出没有固定轮廓的形体 —— 边缘不断剥落又不断重组的暗色团块,每一团中央嵌着一颗搏动的暗红核心。
它们没有往城里的街巷去,没有往民居的屋顶去,甚至没有往站在平台上的人来。
所有的,全部,朝着塔基下面那个锚点压下去。
“锚点。” 塞西莉亚说。她的声音很轻,但整个人的姿态在那一瞬间变了,脊背挺直,白发的间隙里透出一层薄薄的白光。
“这个世界被盯上了。”
薇塔把袖口往上捋了捋,动作慢,语气也慢,像在说一件不太体面的家务事,
“有人站在门外,嫌这间屋子碍眼。”
塔基下的锚点开始发出不祥的响声,光柱的表面泛起细密的裂纹,像结冰的河面被人踩了一脚。
“仪式不能中断。” 塞西莉亚转过身,“墨云先生,这里请交给我们。”
墨云看了她一眼。
“如果不解决那个裂缝的话,那些怪物是不会停止进攻的。”
塞西莉亚说,白光照亮了她的半张脸,
“而我们中有能力解决它的只有您了,下面这些我们来解决。”
“塞西莉亚大人。” 时雨绮罗往前一步,站到她侧后半步的位置,这个位置她站了很多年,“我跟着您。”
塞西莉亚侧过脸看她,眼神软了一下:“绮罗。”
“别劝我。” 时雨绮罗说,“这种时候,站在您后面才更像话。”
薇塔轻轻笑了一声,把两只手都塞进袖子里:“两位都去了,我一个人留在塔上看着雪,未免太寂寞。”
她迈开步子,走在塞西莉亚另一侧。
“薇塔小姐。” 时雨绮罗忍不住,“你刚才笑什么?”
“我在想。” 薇塔说,“这世上居然真有东西,敢来撞我们的门。”
三人顺着塔内的石阶往下走。石板很窄,脚步声在通道里叠成一片,一重一重往下滚,滚到塔基的时候,已经听不出是谁的了。
塔基下的光柱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白得发青。第一批怪物已经扑到柱面上,暗色的团块贴上去,像湿泥糊在玻璃上,核心贴着光面一鼓一鼓。
光柱上的裂纹跟着加深。
塞西莉亚停下脚步。
她抬起右手,往左侧的空气里一探。
有东西应了她这一探。
先是一点白光在她掌心里凝起来,细得像一根线;那根线往两头长,长得很快,一息之间就抽成了一整根枪杆。白色的光从杆上剥下去,露出底下暗银的质地,杆尾垂着一小簇白缨,被震波掀得轻轻摆了一下。
枪尖是银白的,细长,两侧开锋,锋口上浮着一层极薄的光,像盐晶在太阳底下那样,亮,但是不刺眼。
塞西莉亚把那杆长枪在手里转了半圈。
枪杆磨过掌心,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她的手腕一沉,枪尖点在地上,石板被点出一个小小的白点。
“多久没用过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有一点很淡的怀念。
“塞西莉亚大人的枪……” 时雨绮罗愣了一下,随即把双枪往上抬了抬,“我以为您早就不用了。”
“是不用了。” 塞西莉亚说,“但没忘。”
她往前走。
第一步落地的时候,枪尖还垂着。
第二步,枪尖抬起来,指向柱面上那一片暗影。
第三步,她整个人压下去了半寸 —— 膝盖弯,腰沉,肩背一线,枪杆顺着这条线往前送。
枪出。
不是刺,是 “送”。枪尖贴着光柱的表面滑过去,一点、一挑、一带,三下,快到几乎连成一个动作。贴在柱面上的三团暗影被挑离了光面,翻着跟头飞出去半空。
塞西莉亚的脚在地上一碾,枪杆横过来,扫。
白色的弧光贴着地面划开一道半圆的痕。弧光过处,那些翻飞中的暗影全被拦腰截断,核心从中间裂成两半,暗红的光漏出来,一息就熄。
“好快。” 时雨绮罗低声说。
“她一直这么快。” 薇塔说,“只是以前没必要快。”
第二批落下来。
塞西莉亚把枪往回一收,枪尾在石板上一顿,整个人借着这一顿的力往上送了半步,枪尖在空中抖了三下,抖出三朵枪花。
三朵花同时炸开,把最前面那三团暗影钉在原地。它们的核心被枪尖点中的地方,白光从里面往外透,先是一点,然后一片,最后整团东西从内部亮透了,像被点了灯的纸灯笼,“噗” 地一声散成碎屑。
“绮罗。” 塞西莉亚说,“内侧。”
“是。”
时雨绮罗抽出两把短枪。枪身上还挂着从沙铁国度带回来的细沙,一抖就掉了。
她抬手。
两枪几乎是同一瞬间响的。崩坏能弹打在最近的两团核心上 —— 一枪破壳,一枪爆核。
暗红的光炸开,被塞西莉亚枪尖扫过的白光压下去。
“左边。”
“看到了。”
时雨绮罗转身,膝盖一弯一弹,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半米。双枪在空中交叉,两道光斜着切过去,把三团贴着柱面的暗影从光柱上剥下来。
落地,转身,再抬枪。
她的呼吸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手心里全是汗,可指尖一点都不抖。
—— 站在塞西莉亚大人后面的时候,是不能抖的。
薇塔走得不紧不慢。
她不挡,也不冲。只是在怪物最密的地方停住脚,指尖往上一挑。
空气里就多出一道淡紫的细线。
那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可它走过的地方,暗色的团块自己就散了,像被人从中间抽掉了骨头。
“薇塔,这个……” 时雨绮罗换弹匣,忍不住回头,“怎么弄的?”
“别看了。” 薇塔说,“这可是小薇的独家绝技,你学不会的。”
“…… 切。”
又一批从裂缝里落下来。
这一次的形体比之前大。边缘剥落得慢,核心外面的暗色壳厚了整整一层。
时雨绮罗的崩坏能弹打上去,只炸开一片碎屑,核心还在里面搏动。
“变硬了。” 她低声说。
“它在进化。” 塞西莉亚说。
她停了半拍,改了口。
“不,不是进化。只是根据我们的战斗方式,做相应的应对变化。”
“那也没好到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