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知贾静便是当年那个贾家女,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选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亲自登门,现在已经不止是要顾及现在杀掉贾静对姬家的影响,同时还要顾及太虚神教的颜面。
姬沧海目光扫过厅中宾客,那些中州仙门的人面面相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目光闪烁。他心中一沉,知道今日之事若是处理不好,姬家千年声誉,怕是要毁于一旦。
这下……麻烦了。
姬苍海朝着姬文清和顾长歌示意之,二人收敛气息,随即姬沧海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贾丫头……当年之事,确实是我姬家对不住你。只是你贸然说姬无命灭你全族,这根本就不对,你贾家产业无命只是暂替贾家代管而已,你想要拿回去随时可以......”
“无命!”
“是父亲!”
随后姬无命望向贾静,语气竟还带着几分故作深情:“静儿,我知道你恨我。可当年的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听着姬无命这话,贾静周身气息翻涌,那张清丽的脸庞上满是讥诮与冰冷。她看着姬无命那张虚伪的脸,看着他故作深情的样子,只觉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几乎要当场作呕。
“姬无命。”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刀锋刮过石板,“你可真让我开了眼界。”
姬无命脸上的温柔僵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甚至还往前踏了半步,伸出手,语气愈发恳切:“静儿,我对你、对贾家,从来都是有愧的。你贾家那些资源,那些产业,我双手奉还,只求你……”
“求我什么?”贾静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求你放过你?还是求我看在你这份‘深情’的份上,与你重修旧好?”
她说着,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满是讽刺:“姬无命,我以为你陪我回家是想看我父亲,可没想到你只是为了里应外合,一夜之间屠尽我贾家满门!”
姬无命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你现在跟我说身不由己?”贾静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泪落下,“你现在跟我说有愧?你现在跟我说双手奉还那些沾满我亲人血的产业?”
她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气势陡然攀升,震得厅中桌椅吱呀作响:“姬无命,你可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我躲在阴沟里,像老鼠一样活着,多少次梦到我父亲临死前的眼神,多少次惊醒后咬着被子不敢哭出声!”
“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就是为了站在你面前,亲口告诉你——你欠我的,欠贾家的,我要你百倍千倍地还!”
话音落下,厅中死寂。
姬无命脸上的伪善终于挂不住了,那点温柔褪去,露出底下的阴沉与难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姬沧海抬手制止。
姬沧海深吸一口气,面色阴沉的看着姬无命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贾丫头。当年的事,确实是我姬家对不住你。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今日登门,究竟想怎样?”
“想怎样?”贾静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所有人,“我贾家千余口,老老少少,一夜之间尽数死于非命。我那年仅六岁的堂弟,被人一刀砍断脖颈;我那年迈的祖母,被人一掌震碎心脉……”
她说着,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姬家主,你现在问我‘想怎样’?”
姬沧海面色一沉:“你待如何?想要姬无命赔命?”
“赔命?!”贾静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脊背发凉,“姬家主,你太小看我了。”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姬沧海、姬无命、孔惜云,以及厅中那些面色各异的宾客,一字一顿:“诸位今日,正好做个见证。”
“我贾静,今日在此立誓——姬无命,你欠我的,欠贾家的,我必亲手讨回。
“我当然想。但我更想的是——血洗姬家,让你们也尝尝满门尽灭的滋味。”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姬沧海脸色骤变:“放肆!”
他周身气势陡然爆发,元婴巅峰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贾丫头,我敬你是太虚神教护法弟子,给你几分薄面,你不要得寸进尺!”
“就算姬家当年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你别忘了,你曾是我姬家媳妇,岂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
“姬家媳妇?”贾静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沁出泪花,“姬沧海啊姬沧海,你可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她笑声戛然而止,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刀:“当年你们灭我满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姬家媳妇?当年姬长平一剑刺穿我父亲心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我丈夫?怎么不想想我是姬家媳妇?!”
她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姬沧海,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只要我不是太虚神教护法弟子,你今日便要对我动手,是不是?”
姬沧海面色铁青,却无言以对。
贾静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我要先告诉你们一件事。孔家、青玄仙盟、太虚神教和玄月仙朝派去道剑宗的七位化神境强者......”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尽数死绝,一个没回!”
“什么?!”
姬沧海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他身后的姬无天等人也是面色大变,孔惜云身形一晃,脸色愈发苍白。她身后的几位孔家强者更是如遭雷击,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地看着贾静。
贾静却不管他们的反应,视线一转,落在瘫软在姬无天身上的孔惜云:“孔惜云,你孔家的老祖孔之颜,也一同死在了道剑宗,尸骨无存!”
“啊?!之颜老祖……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孔惜云浑身一颤,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当场瘫软在地。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厅中一片哗然。
那些中州仙门的来客面面相觑,有人惊呼出声,有人倒吸冷气,更多的人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孔之颜老祖死了?这怎么可能?!”
“孔老祖可是成名四百年的化神境强者啊,怎么可能死在大秦帝国那种小地方?!”
“道剑宗……七位化神……整整七位化神啊!就这么全军覆没了?”
姬沧海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孔之颜、崔月华、尚青、沈易温、秦无恙、陆若谦、陈慕远……
这些名字,哪一个不是名满天玄界的化神老祖?哪一个不是各门各派的擎天巨柱?他们联手出动,本该是万无一失,怎么会……怎么会全都死在那小小的道剑宗?
他猛地想起什么,脸色愈发难看。
舟行池出手的林世文、林世学、李笑天……那三位也是化神老祖!加上这七位,道剑宗岂不是已经拥有了十位化神老祖的战力?
十位化神!
这怎么可能?!大秦帝国那种弹丸之地,怎么可能藏着一个拥有十位化神的宗门?!
“太恐怖了……七位化神,连孔老祖都死了?”
“道剑宗……这是要逆天吗?!”
周围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姬沧海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愣愣地看着贾静,看着她嘴角那抹冰冷而痛快的笑意,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今天来,不止是来讨公道的。也是想来看姬家笑话,毕竟姬家肯定是第一个要承受道剑宗的怒火的选择。
姬沧海僵在原地,浑身冰冷。那股之前的嚣张与底气,瞬间被这一记惊雷砸得粉碎。贾静看着他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刻骨的恨意:“姬沧海,你现在……还想动手吗?”
这时,不远处的瘫软的孔惜云站稳了身子,她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上前一步轻声问道:“贾静姐姐,你说的…… 是真的吗?”
贾静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叹。
孔惜云这丫头,性子单纯,从不过问那些肮脏事。只是她生在孔家,注定与这些恩怨脱不了干系。
“惜云妹妹。”贾静放缓了语气,那份冰冷稍霁,“我何曾骗过你?”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孔惜云,落在她身后那几位面色骤变的孔家强者身上,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孔之颜老祖确实死了。不止是她,同去的六位化神,无一活口。”
一旁的孔慕之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轻握住孔惜云,沉声道:“惜云,事态严重,现在我们立刻回中州。”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急切与凝重却掩盖不住。
孔惜云一愣,转过头看向他:“啊?慕之叔,现在就必须回去吗?”
“是,刻不容缓。”孔慕之的目光扫过厅中那些神色各异的宾客,压低声音,“孔老祖陨落的消息一旦传开,中州那边……怕是要变天。”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孔之颜是孔家的擎天巨柱,他活着,孔家便是中州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他死了,那些平日里被压得抬不起头的仇家,那些觊觎孔家产业的势力,那些等着分一杯羹的豺狼虎豹,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更何况,这一次死的不仅是孔之颜,还有另外六位化神老祖。那些人的后人与家族,必定会将怒火倾泻在孔家身上——毕竟,这次行动是因孔家而起。
孔慕之越想越是心寒,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中州。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姬无天:“无天,你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回去?”
姬无天一怔,目光复杂地看了看孔惜云,又望向不远处的姬沧海。姬沧海面色铁青,却还是微微颔首,示意他随行。
姬无天这才点头:“走吧,惜云。”
孔惜云却没有立刻动身。她转过身,看向贾静,眼中带着几分不舍与担忧:“静姐姐,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此言一出,孔慕之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拦在孔惜云身前,低声道:“小姐,不可。姬家二公子与贾静的恩怨,我们万万不可掺和。”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中的警告之意却不容置疑。
姬无天也上前劝道:“惜云,姬无命和贾静之间的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咱们先回中州,处理孔家的事要紧。”
孔惜云咬着唇,看看贾静,又看看姬无天,眼中满是挣扎。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贾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暖。这偌大的姬家,对她真心相待的,也就只有这个单纯的丫头了,可惜她们终究不同路了,而且她还从孔惜云的身上感受到太虚印的波动,那必定是孔之颜留下的。
她冲孔惜云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惜云,你先回去吧。我这边的事,自己能处理。”
孔惜云眼眶微红,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孔慕之拉着往外走。
“静姐姐,你保重……”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厅外。
孔慕之、孔惜云、姬无天一行人,转身快步离开了姬家大殿。随着孔惜云的离开,那些中州仙门的来客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波。
几十息过去,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大殿,此刻竟冷清得像个灵堂。
贾静看着姬沧海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刻骨的恨意和无尽的悲凉。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姬沧海心口上。
“姬沧海。你现在……还想动手吗?”
姬沧海死死盯着贾静,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悔。
早知如此,当年就该多派几个人去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