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进一步?
大牙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憧憬,整个人都有些痴了。
他望着阎解娣渐渐远去的小小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啊,他现在挣得不少,每个月的进项,比好些中产家庭一年的收入都多,可那又怎么样。
他依旧是别人眼里“捞偏门”的,是躲在阴暗角落里讨生活的人。
要是哪天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或者犯了事被抓,手里的这些资产,随时可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说白了,他这种人,不过是在刀尖上舔血,看着风光,实则朝不保夕,跟那些正经人家,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而阎解娣给他指了一条,他这辈子都未必能想明白的路,洗白上岸,堂堂正正做人,活成自己曾经羡慕的那种体面模样。
风从街角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大牙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
…
浅水湾
阎解放眯着眼打量着跟前的大牙,一脸怀疑:“你真要退出新义团?”
他往椅子背上一靠,又补了句,“我先跟你说清楚,退了团,堂口的地盘、手下的兄弟、那些熟客,你一样都不能带走。”
大牙突然说要退团,还让他帮忙找人担保,属实把阎解放惊着了。
办黑证那活儿,每月挣得不少,换成别人哪有主动撒手的,一般人可舍不得这块肥肉。
“嗯,”大牙点点头,语气透着股从没见过的坚定,“我想退出,去港口做信息掮客的生意,干干净净挣钱,不再沾社团的浑水。”
一听这话,阎解放立马反应过来——准又是老四出的主意。
不过转念一想,口岸信息掮客这买卖倒也不错,空手套白狼的营生,不靠打打杀杀,专赚人脉和信息的钱。
现在港口确实有不少货主代理,可那些人只懂闷头接货、卸货,根本没那个门路做牵线搭桥的信息生意。
“真确定了?”阎解放又追问了一句。
“昂!”大牙的回答干脆利落。
阎解放没再多说,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熟稔的声音:“阎大佬?”
“老黄啊,找你帮个忙,做个担保。我有个小兄弟想退出新义团……嗨,他现在是堂主,牵扯的事儿不少……放心,社团那边我已经跟豪哥打过招呼,他愿意出面担保……这小子以前没干过杀人放火的违法事……行,回头我让他直接去找你。”
退出社团哪有嘴上说的那么简单,尤其是大牙都到坐馆的位置了,
手里攥着地盘和人马,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必须得有白道和社团两边的人出面担保,才能顺顺当当脱身。
不光是担保,还得摆退出茶、交退社费,这些规矩一条都不能少。
别以为退了团就万事大吉,要是白道这边的担保不给力,指不定哪天就被揪去当污点证人,那可是甩不掉的大麻烦。
所以他才直接找了黄伟奇,有个有分量的人撑腰,大牙退出去之后,才能安安分分过日子,没人敢随便找他麻烦。
“既然打定主意做正经生意,就把以前那套打打杀杀的性子收起来,”
阎解放从抽屉里摸出纸笔,一边写一边叮嘱,
“生意场上不靠拳头,靠的是互帮互助,多结善缘。回头你去找你嫂子,她在港口那边人面熟,货船的门路广,让她带带你,少走点弯路。”
说着,他把写满电话号码的纸往前一推,推到大牙面前:
“别光想着给人搭线抽佣金,得学着帮他们解决实际麻烦。比如泊位排不上队、报关的时候卡了壳,你就用港口朋友的关系帮着插队、疏通。办事能力比那些干巴巴的信息实在。这几个朋友多联系着点,能帮你不少忙。”
老四那点本事,还是他手把手教的,不用问也知道,大牙这路子肯定是老四帮着规划的。
信息壁垒固然重要,可这年头,有真本事、能办实事的人,别人才愿意真心跟你打交道,生意自然会找上门来,这才是最实在的好处。
“谢谢阎先生!”大牙看着那张写满号码的纸,喉头滚了滚,声音带着点发颤,郑重地鞠了一躬。
“行了,先去把正事办利索了,忙你的去吧。”阎解放摆摆手。
看着大牙的背影,阎解放心里挺欣慰,安安分分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老四这回,倒是办了件正经事。
生意上的事,他一点都不担心。
港口本就是他家的地盘,老四又帮着出主意,这要是还挣不着钱,那才叫怪事。
他拿起桌上那把沉甸甸的钥匙把玩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不出所料,许家在港城也藏着东西。
这么说来,娄家送的那三样东西,压根不是娄贺军从内地带过来的,而是打从一开始,就藏在港城。
娄半城这老狐狸,真是布了一手好棋。
借着许大茂稀释自己的资本家身份,港城留底,内地留根,两头都攥得死死的。
难怪苏婉卿会说过两天就送过来,怕是这两天就去取东西了。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娄贺军和苏婉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两人几乎把旺角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许家行的人影。
娄贺军脸色铁青,一晚上的功夫,许家行能去的地方他全找遍了,连许家行的媳妇都不见踪影。
“艹!这孙贼,该不会是跑路了吧?”娄贺军忍不住骂出声。
这不是没可能,许家行连亲爹亲妈都不管,一旦逮着机会,肯定会溜之大吉。
“应该不会吧?他不是还要对付阎解放吗?”苏婉卿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找不到许家行,娄家就得拿出一半的家底来赔。
娄家虽说家底殷实,可也经不住这么大出血。
“鬼知道他怎么想的,特么的特么的…”娄贺军双手扯着头发,急得团团转,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家行这狗东西,做事太不靠谱,简直把他坑惨了。
就算要跑,好歹留句话,也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那现在……怎么办?”苏婉卿怯生生地问。
“还能怎么办?只能找阎解放谈谈,五成太多了,最多给他两成半。”娄贺军咬着牙说。
这话一出,苏婉卿的心猛地一沉。
三成的她就得把自己全搭进去,更别说两成半了,她哪里还有多余的东西可以搭上。
“要不……咱们拿三成出来,就跟他说是五成,万一……万一他不知道咱家到底有多少东西。”苏婉卿抱着一丝侥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说实在的,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人家都追到港城来了,要是没有半点把握,怎么可能大老远地跑过来。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之间,空气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