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雁书捂着嘴笑出声:“我的晓梅呀,你给我封这么大个官儿,我怕是做梦都能笑醒咯。”
我嗤了一声,故意斜着眼瞥她:“瞧你这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手里的文件夹“嗖”地就朝我飞过来,我赶紧一猫腰,堪堪躲了过去。这抬手就扔东西砸我的毛病,这么多年半点儿都没改。
晓梅是晚辈,看着我们俩插科打诨的样子,脸颊微微发烫,赶紧低下头抿着嘴笑。
林蕈皱着眉敲了敲桌板,佯作训斥:“都多大的人了,还为老不尊,成什么体统。”
晓梅稳了稳心神,接着看向王雁书:“雁书姨,按你的专长,集团合规、法务、公关,尤其是协调政府资源的重担,就都压你肩上了。”
王雁书神色一正,郑重点头:“义不容辞。”
晓梅又转眸看向文自行:“文总,你是未来的集团副总裁,集团财权就全仰仗你了,除了财务,投融资、内审、风控、资产管理这些核心业务,也都归你统筹。”
文自行素来惜字如金,只淡淡应了一个“好”字。
周正翘首以盼,见晓梅没了下文,急不可耐地嚷嚷道:“晓梅,我呢?合着就我是个无用之人?”
晓梅瞬间慌了神,下意识把目光投向我,眼神里写满了求援。
我偏不接茬,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就想看看这丫头的临场应变能力。
晓梅在我这儿碰了壁,没讨到想要的回应,只好硬着头皮转向周正,眼珠一转说道:“周叔,宇恒基金对未来的春晓来说至关重要,说白了,这为集团‘输血’的重担全落在您身上。您这可是‘无用之用,方为大用’啊。”
周正得意地笑了,双手往脑后一枕,满脸春风:“晓梅,你这张嘴是真会说,就一个搞钱的差事,让你说得跟拯救世界似的。”
晓梅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目光转向田馨馨,这位无话不谈的闺蜜:“馨馨,你现在还有在城市银行的职务,暂时就不给你安排工作了。”
田馨馨当着她自然也就无拘无束起来,撇撇嘴道:“转来转去,合着我还是个没有编制的人。”
周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顺势接茬:“巧了,咱俩都是编外人士。”
玩笑归玩笑,一直沉默的文自行忽然打破沉寂,问道:“你真要学姜子牙,封了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偏偏没封自己吗?”
他这冷不丁的一句,把大家从嬉笑中拉了回来,众人纷纷看向晓梅:“是呀。”
晓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略显局促:“我资历尚浅,还要多学多看,还轮不到我呢。”
我适时轻咳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她是我的特别助理,在幕后。”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大家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我向晓梅招招手,语气柔和了几分:“站半天了,也累了,坐下说吧。”
一抹感激划过她的眼眸,她顺从地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下。
我接着发问,将话题引向正题:“那么,负责运营生产、市场营销和人力资源的副总裁,又是怎么考虑的?”
“我的设想是搞‘小总部’,把权力彻底下放,让子公司自己去闯。所以,集团留一个副总裁统筹就够了。”
我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算是默许了她的战略,但目光依然锐利:“这么一来,子公司的管理层就是重中之重。可你也清楚,我们现在是‘将才’与‘帅才’双重匮乏,既缺研发,又缺管理,这道题你打算怎么解?”
晓梅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兵分两路。管理层靠‘引’,我们要不惜重金挖角,把现成的精英团队搬过来。而研发端,我们其实握着王炸——省城坐拥一家985、两家211,省医科大新晋双一流学科建设高校,人才库深不见底。我的策略是‘借船出海’:利用化工大学、药科大学的人才资源,加上医科院药物研究所的顶尖实验室,搞产学研合作,共同研发创新药。”
林蕈在一旁憋了半天,终究是没忍住,出声制止道:“行了行了,我看这‘考试’就到这儿吧,别把我的心肝宝贝给烤糊了。”
大家相视一笑,紧绷的会议气氛随之消散。
待到众人散去,王雁书却没有动。她眯着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我:“你这一幕‘投石问路’的戏,算是唱圆满了?”
我佯装听不懂,只定定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还装傻?”她冷笑一声,“你敢说晓梅刚才说的那些,不是你事先安排好的剧本?”
我依旧不答,只是嘴角噙着笑。
她脸一沉:“你这是信不过我们?有什么话不能直说,非得借晓梅的嘴绕这一圈?”
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姐,晓梅所言,确实是我事先命题让她准备的,但答案是她自己想的,我可没替她作弊。”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想借这个机会,给她树立威信?”
提到这个,我神色不由得黯然下来:“自从晓敏走了,我做什么事都觉得没意思。可日子还得过,是时候培养接班人了。晓梅和恬恬,是她们这一代里最出色的,我必须趁现在给她们铺好路。”
我的观点她向来不反对,只是她还有更深层的顾虑:“听说宁宇已经拿了澳洲大学的offer,你不打算也给他铺铺路?”
我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眼中满是疲惫:“他不是那块料。我倒巴不得他能转性,可我是真没那个心气了。”
人可以骗过别人,却骗不了自己。我嘴上说着没了心气,可身体却是最诚实的。
当我把一杯热气腾腾的阿华田可可奶放在李舒窈案头时,她眼里的惊讶瞬间化作了感动。她眼眶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却极力想掩饰那份脆弱。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几天……”她声音很轻。
我微笑着没有回答,此时无声胜有声。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我知道她正忍受着不小的疼痛。
“趁热喝吧,暖暖身子能缓解一下。”
她乖巧地抿了一小口,眉头舒展了些:“好喝。”
我努了努下巴,示意她把剩下的也喝完。
喝了大半杯后,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笑颜绽开:“舒服多了,谢谢你。”
见她状态好转,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文件递给她:“别急着道谢,我有事相托。”
她接过文件,仔细翻阅了良久,猛地抬起头,满眼震惊:“你信得着我?竟然把这么机密的东西给我看?”
“我从来就没有信不过你。”我说得斩钉截铁,真诚得让自己都有些感动。
她像被电流击中,身体微微一颤。
“这个名字起得怎么样?”我摆出一副期待的姿态。
“春晓——”她轻轻念道,“朗朗上口,很有诗意,让人联想到孟浩然的《春晓》。利于传播,也贴合医药公司的品牌形象。”
我满意地点头:“不仅如此,‘晓’字代表我对晓敏的思念。”
她眨眨眼:“那‘春’代表谁?”
“你猜。”
她不解地皱眉:“你身边?我怎么不记得谁还带个‘春’字。”
我故弄玄虚,模仿着老爷爷的语气笑道:“春妮,可可奶好喝不?如果好喝,爷爷再给你买。”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春妮?”
只要想查,世间根本没有秘密,何况只是一个乳名。
“你是说,‘春晓’里的这个‘春’,是我?”
我看着她,目光笃定。
人在极致的情绪下,总是学不会伪装。此刻的李舒窈,显然也丢掉了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铠甲。
她忘情地投进我怀里,泪如雨下,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我真的在你心里?”
“一直都在。”我轻声回应。
她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受惊小鸟,死死抓着我,恨不能揉碎了融进我的骨血里。
这就是女人。忘情时,她们可以忽略世间所有的逻辑;可若是绝情,她们也能随时摁下那枚核爆按钮,让整个世界陪她同归于尽。
如果一个集团公司的名字里都嵌入了自己的元素,她还会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吗?
李舒窈为了春晓生物医药集团,可谓是倾尽全力地物色管理人才。做猎头,她有着旁人难及的天赋——美貌、知性,加上对男人心理的精准拿捏。这种致命的吸引力,对那些事业有成的男人来说,简直是无解的毒药。
晓梅读到这一段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当初给集团起名,明明是翻着《全唐诗》随机挑的词儿,怎么到你那儿,就摇身一变成了纪念我晓敏姐姐,又顺便讨好她李舒窈了?”
我强忍着笑意解释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嘛。我当时不过是随机应变,牵强附会,想讨她欢心而已。”
没想到这句话竟让她抓住了小辫子。往后无论我说什么,是真是假,唐晓梅都会拿这话来敲打我,生怕我也用哄李舒窈的那套手段来糊弄她。
次日,彭晓惠如约归来,却是孑然一身。
面对我对秦桂英下落的追问,她始终语焉不详。想来,大概是秦桂英嫌她天资不够、悟性不足,这师父当得终究是虎头蛇尾。
不过,晓惠肯回来,总归是件好事。
眼前的她判若两人,褪去了往日的低迷与敏感焦虑,整个人情绪平稳,甚至比以前更开朗了几分,真可谓是脱胎换骨。
回到家,她第一件事便是死死抱着宁辰,那副生怕孩子被抢走的架势,让旁边的保姆看得不知所措,举着手僵在原地,不知还要不要按原计划把孩子抱走喂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