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1900年4月12日,凌晨06:00)
北帝都,天策府地下指挥中心
会议刚刚结束,但帝国最高决策的余温仍在空气中灼烧
朱出凌太子最后看了一眼那份即将改变世界格局的宣战书草案,对侍立一旁的机要秘书颔首
“发吧,第一份,按既定机密和路线,发往华盛顿。第二份……”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
“于今日上午10时整,通过所有公开渠道,向全球发布”
“是!”
秘书肃然领命
几分钟后,一份承载着帝国决断、足以掀起全球惊涛骇浪的绝密长电,以最高优先级密码,通过横跨太平洋的海底电缆,飞向遥远的西方
(华盛顿时间,1900年4月11日,傍晚18:15)
华盛顿特区,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消失在地平线
威廉·麦金莱总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惬意地靠在椅背上,享受这难得的松弛时刻,思考着晚餐后或许来一支上好的哈瓦那雪茄
“砰!”
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被略显粗暴地推开,又迅速关上,甚至传来了清晰的锁舌扣合声
国务卿约翰·海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惶,快步闯入,手里紧握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
他的领带有些歪斜,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总统先生,我们必须立刻谈谈!现在!”
约翰·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他径直走到总统办公桌前,甚至没有寒暄,直接将那份还带着通讯室特有油墨气味的电报拍在麦金莱面前
“从北帝都来的,最高紧急密级,刚刚译出!”
麦金莱总统的眉头紧紧皱起。约翰·海是他最信任的幕僚,以冷静着称,如此失态并锁门密谈,必然是发生了天崩地裂的事情
他收敛了脸上的轻松,拿起那份电报
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字符,起初是困惑,随即瞳孔猛然收缩,捏着电报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瞬间失血变得苍白
他脸上那惯有的、政客式的温和笑容,如同被速冻般彻底僵硬、凝固,然后粉碎
“上帝啊……他们疯了……还是我们还在梦里?”
麦金莱低声喃喃,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文字所代表的意义
北京凌晨六点发出,华盛顿傍晚六点十五分收到——这十二小时的时差,传递的却是一个即将撕裂现有世界秩序的消息
“总统先生”
约翰·海确认总统已看清内容,急促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神州帝国……决定在几小时后(北京时间上午10点,华盛顿时间今晚22点)正式对英国宣战! 而且,他们不是在通知我们,是在要求——这措辞近乎是命令——我们美利坚合众国,同步对英国展开‘最严厉的、极限的、近乎战争边缘’的全面施压! 外交、经济、军事!他们要我们立刻行动,配合他们一个叫‘侧钩拳’的军事计划!他们这是要把我们直接从旁观席拽进角斗场,逼我们和英国拼命!”
麦金莱放下电报,仿佛那份薄薄的纸有千钧之重。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头痛,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
奥斯曼的“运河战争”,华盛顿一直冷眼旁观
那不过是一场老牌殖民帝国(英国)与一个被东方巨龙武装起来的古老帝国(奥斯曼)之间,在遥远沙漠的边缘冲突
美国乐见英国被削弱,也忌惮神州扩张,但绝不愿意亲自下场
因为1900年的美国,孤立主义的情绪已经如同瘟疫般深入这个国家的骨髓,远比原本历史线更加浓烈、更加无奈
这种情绪的背后,是长达近一个世纪的、在太平洋方向被神州帝国全面压制的地缘绝望和惨痛记忆:
1820年,神州支持下的“新福州条约”,美国永远失去了太平洋沿岸最璀璨的明珠、通向亚洲的天然门户——加利福尼亚
从此,美国从一个两洋国家,被生生砍成了“大西洋沿岸国家”
1867年,当沙俄财政拮据意图出售阿拉斯加时,神州强势介入,以更高的出价和地缘威胁,迫使沙皇将这片广袤的寒带土地卖给了神州,彻底堵死了美国从北方接近亚洲的可能
太平洋岛链:关岛、中途岛、夏威夷王国……这些在原本历史中被美国视为命脉的战略支点,在1810至1820年间,就被神州的探险队、商船和海军以各种方式逐一控制、占领或建立保护国,将太平洋变成了神州的“内湖”
美国在太平洋的任何行动,都必须看神州的脸色,所谓的“太平洋帝国”梦想,在诞生前就已夭折
近在咫尺的羞辱:1894年济州岛海战,神州不仅一举歼灭了新兴的日本联合舰队,更“误伤”并重创了当时在附近游弋、意图显示存在的美国太平洋舰队,甚至俘虏了美军旗舰。直到他麦金莱上任后,费尽心力,做出诸多让步,才在去年(1899年)勉强要回了那些被扣的军舰和受尽屈辱的水兵。那一战,打掉了美国海军在太平洋挑战神州的最后一丝勇气
所以,孤立主义不是选择,是生存的必须
国内民众和国会绝不会同意为了万里之外的奥斯曼,或者为了挑战那个几乎不可战胜的太平洋霸主神州,而将年轻的美利坚拖入一场与全球最强海军国家(英国)和最强陆权国家(神州的潜在全面对抗)的毁灭性战争中
麦金莱总统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政治智慧光芒的蓝灰色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约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们不只是要把我们拽进角斗场……他们这是要把刀架在我们的脖子上,逼我们去为他们撕咬不列颠雄狮!”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地图上,代表神州的赤色巨龙盘踞了整个东亚、东南亚和西太平洋,其触角甚至延伸到了阿拉斯加和夏威夷
而美国,被压缩在北美大陆的东半部,面向大西洋,背后是神州控制的广袤西部和整个太平洋——一个被封锁、被监视、被压制了整整一个世纪的“跛脚巨人”
“看看我们,约翰”
麦金莱苦涩地指着地图
“我们有什么资格去‘极限施压’英国?我们的海军,刚刚从济州岛的羞辱中捡回几艘破船,大部分水兵的士气还没恢复,我们的陆军,规模小得可怜,而且……国会和人民,会允许我们把小伙子们送到中东的沙漠,或者去大西洋上和英国皇家海军玩命吗?”
他猛地转身,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绝不! 他们会把我和你一起吊死在白宫门前!”
国务卿约翰·海同样面色灰败,但他强迫自己进行更理性的分析
“总统先生,我理解您的愤怒和恐惧。但是……请再看看这份电报的后半部分,特别是他们许诺的‘回报’”
麦金莱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电报,目光跳过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命令式”措辞,聚焦在末尾:
“……美利坚合众国在此次事件中的坚定立场与有效行动,将被视为对维护战后国际新秩序与地区稳定之重大贡献,帝国承诺,将在战后中东及波斯湾地区之石油资源开发、管线建设与市场分配中,充分考虑并实质性保障美国之合法权益与合理份额。同时,帝国愿意就太平洋地区某些现存之‘非核心’航运与商业限制条款,展开新一轮‘建设性’对话,以促进两国贸易之健康发展……”
“石油……和太平洋……”
麦金莱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剧烈闪烁
石油,是未来的黑色黄金。如果能在中东——这个正在被证明蕴藏着前所未有丰富油藏的地区——分得一杯羹,哪怕只是“合理份额”,都意味着惊人的财富和战略资源
而“太平洋地区现存之‘非核心’航运与商业限制条款”……这几乎是赤裸裸的诱惑!这意味着,如果美国配合,神州有可能放松部分对美商船在太平洋(比如前往菲律宾、甚至有限度前往亚洲其他港口)的苛刻限制,可能允许更多的美国商品(如棉花、粮食、工业制成品)进入其庞大的市场,或者……在夏威夷、关岛等地的港口使用权上做出些许让步?
这些,都是美国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东西!是能打破部分经济封锁、为国内工业找到新出路的钥匙!
“他们给出了胡萝卜”
约翰·海声音干涩
“但大棒……更大,如果我们拒绝,或者只是敷衍了事……总统先生,想想后果。神州在电报里明确说了,他们即将对英国宣战,并启动大规模军事行动,如果他们赢了,彻底将英国势力逐出中东,甚至重创其全球霸权……那么,战后由神州主导的中东秩序里,还会有我们美国的位置吗?恐怕连闻一闻石油气味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而如果我们现在得罪了神州,他们不仅会在中东把我们彻底排除,更可能在太平洋变本加厉地封锁我们,甚至……借口我们‘偏袒英国’,再次挑起类似济州岛的事件。我们的海军,还能承受第二次那样的打击吗?我们的西海岸,还能在神州的战舰炮口下安然入睡吗?”
麦金莱感到一阵窒息
这是一个魔鬼的选择:
要么,冒着与英国直接对抗、国内政治爆炸、甚至可能卷入全面战争的风险,去配合神州,赌一把战后能分到石油和打开太平洋枷锁
要么,拒绝神州,但将面临在即将到来的、由神州主导的新世界秩序中被彻底边缘化、甚至可能遭受更严厉打压的可怕未来
“他们算准了……算准了我们没有其他路可走”
麦金莱颓然坐回椅子上,手指深深插入头发
“我们被夹在两个巨人之间,而其中一个巨人,正用枪指着我们,逼我们去绊倒另一个巨人,许诺事后分我们一块肉吃……”
“总统先生,时间不多了”
约翰·海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距离他们公开宣战,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决定,并开始部署。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必须让神州看到我们在动”
麦金莱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办公室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壁炉木柴微弱的噼啪声
最终,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已做出了决断——一个痛苦、屈辱、但或许是目前唯一“理性”的决断
“通知海军部长,命令大西洋舰队主力,立刻结束在诺福克的休整,以‘年度最大规模演习’的名义,开赴北大西洋西侧,英国通往北美的主要航道附近水域, 演习科目要‘逼真’,通讯要‘繁忙’,记住,是‘演习’,不是封锁,更不是开火!但要让每一艘路过的英国商船都能看到我们的军舰!”
“通知财政部长和商务部长,准备一份针对‘某些破坏自由贸易原则行为’的制裁清单草案,目标可以模糊指向‘破坏国际航道安全的国家’,但要让伦敦的金融城猜到指的是谁。同时,让我们在伦敦的‘朋友们’,开始在市场上‘谨慎地’抛售一部分英镑资产,制造一点‘合理的担忧’”
“最后”
麦金莱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起草一份给国会的紧急简报,以及一份公开声明。基调是:美利坚合众国对日益升级的近东冲突深表关切,对任何破坏国际法和自由贸易体系、威胁全球航运安全的行为予以最严厉的谴责,我们呼吁各方保持最大克制,立即回到谈判桌前,同时,为了维护我国利益和全球海上通道的安全与自由,美国武装力量将保持高度戒备,并在相关国际水域加强存在”
他看向约翰·海:
“就这样,不明确站队,但用行动向神州表示‘我们在配合施压’,同时给国内一个‘维护国家利益和世界和平’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是我们能在不引爆国内政治和不过度激怒英国的前提下,所能做的极限了”
“那神州要求的‘近乎战争边缘’……”
约翰·海问
“那就让我们的舰队,航行到‘战争边缘’的一米之外!”
麦金莱几乎是在低吼
“约翰,记住,我们是在走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我们既不能让神州觉得我们在敷衍,也不能真的把英国逼到对我们开火!明白吗?!”
“是,总统先生”
约翰·海重重点头,立刻转身去执行。他知道,这个夜晚,华盛顿将无人入眠
麦金莱独自留在办公室,看着窗外华盛顿逐渐亮起的灯火
这个国家,曾经梦想着成为两洋帝国,如今却被困在大西洋一隅,被迫在两大强权的夹缝中,进行一场屈辱而危险的平衡表演
而他,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此刻只能祈祷,神州的“侧钩拳”足够犀利,犀利于至能让英国迅速屈服,结束这场噩梦;同时也祈祷,英国的皇家海军足够克制,不要把他这虚张声势的“极限施压”,误判为真正的宣战信号
太平洋的枷锁尚未解开,大西洋的惊涛骇浪却已扑面而来
1900年的春天,对美利坚而言,格外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