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平学院,李七玄脚步未停,径直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
门扉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喧嚣。
他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心念微动,一枚温润玉简便出现在掌心。
他凝神静气,将一缕精神力探入玉简深处。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化作一门名为【诸天玄神图鉴】的玄奥秘法。
此图鉴共有一百零八幅形态各异、威能莫测的神灵图像。
修炼之法,便是从第一幅图开始,逐一观想,需将每一幅神灵图完整、清晰地烙印于识海之中,直至一百零八幅全部观想完毕,方能铸就无上神识,成就最强。
李七玄心志坚定,立刻开始尝试第一幅图。
玉简中的神灵图栩栩如生,威严神圣,当他凝视图鉴时,一切细节都清晰无比。
然而,当他闭上双眼,试图仅凭记忆在脑海中勾勒出这幅神灵的完整形象时,困难骤然降临。
那看似简单的线条与神韵,一旦脱离图鉴的直观引导,便如同流沙般难以把握。
他集中全部精神,努力拼凑记忆中的碎片。
可每次尝试,总会在某个关键处卡住,不是神灵的臂膀模糊不清,便是足下的祥云难以成型,甚至那蕴含无尽威严的双眸,也常常在凝聚的瞬间溃散。
每一次失败的观想,都带来巨大的精神消耗。
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针在刺探他的脑海深处,带来阵阵眩晕与刺痛。
汗水悄然浸湿了他的鬓角。
这种纯粹精神力的剧烈消耗,远超他以往修炼玄气时的疲惫感。
“果然不简单。”
李七玄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意识到,这些神灵图像并非简单的图画,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独特的精神法则奥义。
强行记忆与观想,如同以凡人之力试图搬动山岳,事倍功半。
好在李七玄并非钻牛角尖之人。
既然常规方法效率低下,那便无需内耗。
直接开挂。
心念一动,丹田小腹处那枚神秘的神凰刺青悄然亮起,散发出温润而强大的七色流光。
直接以神凰刺青来观想演绎第一幅神灵图。
果然,神凰刺青仿佛一位最精密的画师,将图鉴中的每一道神韵、每一处转折、每一丝力量流转的轨迹,都精准无比地复刻、烙印进李七玄的精神世界。
仅仅片刻功夫,一幅完整、清晰、散发着淡淡神性光辉的神灵图像,便稳稳地悬浮于他的识海中央,如同亘古长存的神只投影,再也不会消散。
“成了!”
李七玄心中一喜。
然而,成功的喜悦尚未散去,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疲惫感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这疲惫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自灵魂深处。
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那一次成功的观想彻底抽空,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身体软绵绵的,像是被掏空了所有力气,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这种源自精神本源的空虚与乏力,是他来到无尽大陆后从未体验过的。
即便是与武王张望嵩生死搏杀,也未曾让他如此刻般感到虚弱。
“不得了!”
李七玄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心中震撼莫名:“这【诸天玄神图鉴】的层次,恐怕丝毫不逊色于大姐所赠的【斗战胜诀】,仅仅是观想第一幅图,耗费就如此恐怖……”
念头未落,那沉重的疲惫感已如泰山压顶,彻底击溃了他的意志。
他再也无法支撑,眼皮沉重地合上,身体一歪,不受控制地沉沉睡去,连调整姿势都来不及。
这一觉,睡得深沉无比,仿佛坠入了无梦的深渊。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李七玄悠悠转醒。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身体,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舒畅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昨夜那种仿佛灵魂被抽干的极度疲惫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精神饱满,神清气爽。
识海之中一片澄澈空明,仿佛被最纯净的灵泉洗涤过一般,感知变得更加敏锐,思维运转也快了许多。
他立刻内视自身,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强度已然突破了一个无形的瓶颈,跃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按照秘籍所载,观想到第六幅图时,便可初步凝聚神识雏形。”
李七玄感受着识海的变化,眼中精光闪烁。
第一幅图带来的精神力增长就如此显着,这让他对后续的修炼充满了期待。
他迅速起身,简单洗漱。
今日还有菁英院的课程。
他整理好衣袍,推门而出。
管若筠为李七玄安排的课程颇为紧密,内容涉及玄气运转、战技拆解、大陆秘闻等。
李七玄学得非常认真。
课程结束,李七玄径直找到了导师管若筠。
“管教习,弟子有事,需请假离院半日。”
李七玄恭敬行礼。
管若筠看着眼前这个屡创奇迹的弟子,眼中带着探究,但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去吧,莫要误了明日的功课。”
“谢教习。”
李七玄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
红袖招。
依旧是昨日那间临街的雅致包厢。李七玄推门而入,熟稔地点了几样精致小菜,并特意吩咐小二:“上一坛你们这里最好的‘醉仙酿’。”
酒菜很快上齐。
李七玄并未动筷,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目光投向楼下熙攘的街道,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昨日那位身着青衫、气质神秘的中年男子,如约而至。
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桌面,在那一坛未开封的“醉仙酿”上略作停留,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子,还算懂事。”
中年人嘿嘿一笑,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然而,他并未像昨日那般先寒暄,甚至没有多看李七玄一眼。
就在他坐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冰冷彻骨的剑意骤然弥漫开来!
李七玄只觉眼前景象猛地扭曲、破碎!
“又来?”
他心中警兆狂鸣,暗骂一声,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反应。
下一刻,天地置换。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皑皑白雪,头顶是铅灰色的厚重云层,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他又一次被强行拉入了那冰天雪地的【识海剑域】之中!
“小子,接招!”
中年人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戏谑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未落,一道纯粹由冰雪凝聚而成的巨大剑罡,撕裂漫天风雪,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朝着李七玄当头斩落!
剑势之快,威压之强,远超昨日!
李七玄瞳孔骤缩。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昨夜精神力突破带来的好处此刻显现,他的反应速度比昨日更快了一线!
“斩!”
一声暴喝,暗金龙刀瞬间出鞘!
刀身之上,并非纯粹的【狂刀八斩法】的霸道炽烈,也非【清平落雪剑法】的寂灭清冷。
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武道真意,在生死压迫下,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碰撞与融合!
刀光乍起,如狂龙出海,裹挟着撕裂天地的霸气,迎向那冰雪巨剑。
“轰——!”
刀罡与剑罡狠狠碰撞!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炸开,将方圆十丈内的积雪瞬间清空、汽化!
李七玄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与刺骨寒意顺着刀身传来,手臂发麻,虎口剧震,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融合得不错,但还差得远!”
中年人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李七玄左侧,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寒星,直刺李七玄肋下!
那一点寒星虽小,蕴含的剑意却凝练到了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
李七玄咬紧牙关,强行扭转身形。
暗金龙刀回旋,刀路不再是单纯的劈砍,而是融合了剑法中的刺、撩、点、抹!
刀光化作一片迷蒙的光幕,时而如狂涛怒卷,时而如细雪飘零,试图将那一点致命的寒星绞碎封挡。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响瞬间爆发。每一次碰撞,都溅起一溜耀眼的火星与细碎的冰晶。
李七玄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雪地上留下道道残影,刀光更是密不透风。
然而,中年人那看似随意的一指,却蕴含着无穷变化,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突破刀网的封锁,逼得李七玄险象环生。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耗费着李七玄巨大的心神与玄气。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在这极致的压力下,他脑海中关于两种功法的理解也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合贯通升华。
昨日还需要刻意去引导的融合点,此刻在生死搏杀中,竟变得水到渠成!
【狂刀八斩法】的八式基础刀意,与【清平落雪剑法】的寂灭剑韵,如同两块被强行挤压的金属,在高温高压下,正发生着奇妙的交融。
“第二刀!”
李七玄猛地一声咆哮,抓住中年人指剑回收的刹那空隙,暗金龙刀悍然劈出。
这一刀,不再是简单的狂猛,刀光之中,风雷之声炸响,隐隐带着【清平落雪剑法】中“雪落无声”的诡秘与迅捷,速度陡然激增数倍!
刀光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一刀斩开!
“咦?”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身形如风中柳絮,看似缓慢,却在刀锋及体的瞬间飘然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惊艳的一刀。
刀锋带起的劲风,将他鬓角的几缕发丝无声切断。
“好小子!悟性果然妖孽!”
中年人赞了一声,但下手却更不留情。
他双手虚握,漫天风雪瞬间凝聚成无数柄晶莹剔透的冰剑,剑尖遥指李七玄,剑鸣之声响彻整个冰雪世界!
“万剑凌空!”
随着他一声低喝,无数冰剑如同得到敕令的士兵,化作一片毁灭性的寒冰洪流,遮天蔽日,朝着李七玄攒射而下!
李七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之局,他反而彻底沉静下来。
识海中昨夜观想成功的“神灵图”微微一闪,精神力高度凝聚。暗金龙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融合!斩!斩!斩!”
他不再拘泥于具体的招式,而是将心中那不断完善的融合刀意,尽数倾泻而出!
刀光不再是单一的形态。
时而如狂龙出海,裹挟风雷;时而如寒星点点,寂灭无声;时而又化作一片旋转的刀轮,兼具刚猛霸道与绵绵不绝的柔韧!
轰!轰!
轰隆!
刀光与剑雨疯狂碰撞!
爆炸声连绵不绝,冰屑与破碎的刀芒四溅飞射,将这片冰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李七玄的身影在剑雨中穿梭、格挡、反击,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却又顽强地一次次劈开巨浪。
他身上的衣衫被凌厉的剑气划开了数道口子,肌肤上也留下了浅浅的血痕,寒气侵入,带来刺骨的疼痛。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受伤,都让他对融合刀法的理解更深一层,那融合的八刀法雏形,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完善凝练!
一个时辰,在激烈的厮杀中,仿佛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柄冰剑被李七玄一刀劈碎,那漫天的风雪、刺骨的严寒、深不见底的雪原,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暖意回归,喧嚣入耳。
李七玄发现自己依旧保持着握刀的姿势,站在红袖招的包厢之中。
对面。
那青衫中年人正坐在酒桌旁,一手执着酒壶,一手抓着筷子,对着桌上的菜肴风卷残云,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识海大战从未发生过。
李七玄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余波震荡。
他收刀入鞘,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袍,对着中年人郑重抱拳,声音低沉而真诚:“多谢前辈指点!”
中年人正夹起一大块肥嫩的肘子肉塞进嘴里,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油光光的嘴角咧开一个戏谑的笑容。
“嘿?我揍了你整整一个时辰,把你打得狼狈不堪,你…还谢我?”
中年人笑嘻嘻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