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麓高原的寒风裹着轴心国殖民军撤退时残留的硝烟,掠过满目疮痍的土黄色村落。
泥泞的山道上,牛车碾过弹坑,驮着伤员的牧民蜷缩在氆氇里,眼神里是战争烙下的麻木与绝望。
就在这时,一支打着射日旗帜的车队,沿着被炸毁的隘口蜿蜒而来——华联援西远征军先头部队,带着粮食、药品与重建的希望,踏入了这片饱经五年殖民蹂躏的土地。
没人能预料到,这场以“战后救赎”为名的奔赴,会在接下来的四年里,交织成一曲浸透鲜血与赤诚的壮歌。
北麓高原曾是轴心国在南亚次大陆的矿产供给站,殖民当局为掠夺钨矿与青稞,拆毁了村落里仅有的两所教会学校,将简陋的殖民医院改造成伤兵集中营。
从这里回归中原王朝后,殖民残余并未彻底撤离,他们将武器藏匿于深山,与当地最大的封建领主拉吉普特家族勾结,霸占着高原南部的水源与沃土,继续用皮鞭与宗教枷锁奴役村民。
中原无力治理这里,华联只能派出工作组先进入这里。
华联医疗队队长周志恒,是第一个踏足枯井村的军医。
他记得初到时的景象:村口的老槐树被炮弹炸断了躯干,树洞里蜷缩着三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母亲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胸口留着殖民军刺刀的痕迹。
村里的土屋半数坍塌,没倒塌的也裂着大缝,寒风灌进去,卷起漫天尘土。
一位叫古玛的老妇人,抱着手臂化脓的孙女跪在路边,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一把发霉的青稞,嘴里反复念叨着“药……救命……”,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周志恒立刻蹲下身,解开急救包。高原气温已跌破冰点,他的手指冻得发紫,却依旧小心翼翼地用生理盐水冲洗女孩的伤口,剔除腐肉,敷上磺胺粉。
当他把随身携带的压缩饼干掰成小块喂给女孩时,孩子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眼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光亮。
周围的村民渐渐围拢过来,他们看着队员们卸下卡车上的帐篷、药箱与麻袋,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怀疑与一丝微弱的期待。
“我们是来帮你们的。”带队营长赵卫国用刚学的当地方言喊道,他扯开麻袋的封口,露出里面饱满的青稞。
“我们建医院,治病不收钱,我们盖学校,娃娃读书不要米,我们帮你们修水渠,让荒坡长出庄稼。”
可这样的承诺,在拉吉普特的谣言攻势下,显得苍白无力。
领主的管家带着家丁,骑着高头大马在各村游走,手里挥舞着皮鞭:“华联人是来抢你们土地的!他们的药里有毒,会让你们断子绝孙!他们的学校是牢笼,会把娃娃们变成奴隶!”
管家还威胁,谁敢帮华联人干活,就没收谁的口粮,赶出村子。
建医院的第一步就碰了壁。
队员们选中村外一块平坦的河滩地,可这块地名义上属于拉吉普特。
赵卫国带着翻译登门谈判,领主坐在铺着虎皮的雕花椅上,手指捻着珊瑚手串,吐出的烟圈熏得人睁不开眼:
“想用地?可以,给我送一千匹军马,一万发子弹,再把你们的医生留下一半,给我的家丁看病。”
谈判破裂,队员们索性在村北的荒坡上动手。
荒坡上全是碎石与冻土,一镐下去只能凿出个白印子。队员们轮班上阵,手掌磨出了血泡,就用布条缠上继续干。
夜里住在四面漏风的帐篷里,裹着薄薄的军大衣,冻得整夜睡不着,就围着火堆唱家乡的歌。
村民们的态度,在一次冲突后彻底转变。
那天,拉吉普特的家丁突然冲进工地,抡着棍棒驱赶队员,还点燃了堆放在一旁的建材。
赵卫国为了护住一袋水泥,被家丁的木棍狠狠砸中后背,疼得当场跪倒在地,却依旧死死抱着水泥袋不松手。
这一幕被躲在远处的顿珠看在眼里——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父亲因拒绝给殖民军当劳工被活活打死,母亲在战乱中失踪,他带着妹妹靠挖野菜度日。
看着赵卫国强忍疼痛的模样,顿珠想起了父亲当年护着他的样子。
当天夜里,顿珠偷偷摸进工地,送来一壶滚烫的酥油茶和几个烤红薯。
“我知道你们是好人。”少年低着头,声音沙哑,“我有力气,我来帮你们干活。”
顿珠的加入像一颗石子,打破了村民们的沉默,第二天,村口的老阿妈端来了热腾腾的糌粑。
下午,几个牧民赶着牦牛,驮着自家的木料来了。
傍晚,妇女们挎着篮子,送来刚烙好的饼子。古玛老妇人更是天天守在工地,帮队员们烧水、扫地,嘴里念叨着:“好人有好报,菩萨会保佑你们的。”
一个多月后,北麓高原上第一所临时医院终于落成。
说是医院,其实就是三顶加固过的军用帐篷,里面摆着从国内运来的听诊器、注射器和几箱药品,周志恒带着三名军医,天不亮就开始接诊。
他们不仅治枪伤、冻伤,还帮村民们看关节炎、沙眼、小儿积食这些常见病。古玛的孙女在周志恒的照料下,伤口渐渐愈合,脸上露出了笑容。
老妇人捧着一条亲手织的羊毛围巾,颤巍巍地递给周志恒,泪水打湿了围巾上的格桑花图案:“你们是上天派来的救星,我们永远记着你们的恩。”
几乎在医院落成的同时,文教队的林秀芝也在废墟上建起了“高原小学”。
她和两名同事,把一间没被炸塌的土屋清理干净,用木板搭起课桌,用墨汁在桦树皮上写课本。
开学第一天,只有七个孩子来上课,六个是孤儿,最大的卡里姆十三岁,曾跟着当文书的父亲识过几个字。
为了让更多孩子走进课堂,林秀芝和队员们冒着被家丁报复的风险,走遍了周边的村落。
遇到不肯让孩子上学的家长,她就蹲在门口讲道理:“娃娃们读了书,才知道殖民军为啥欺负我们,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家园。”她还承诺,学校管午饭,每天一个玉米面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