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开门!
不要动!
不要出去!
最好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办公室里,等救援人员前来。
这四条建议逻辑上正常,内容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再加上克兰医生本来也打算这样做。
只是传递方式超出了常理——
它们是从录音机里蹦出来的!
它们其身不正!
现在,录音机里没了声音,但还在转,就像有什么东西躲在里面慢慢爬。
克兰医生背抵着房门,身体滑坐在地板上,他重新回想了一遍整个流程——
拨‘911’,接通,对话,挂断,每一步都没错!
每一步都是按着正常的报警流程在走!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克兰医生猛地站起身,手按在桌面上,震倒了笔筒,几支笔滚到地上,他也没去捡。
他死盯着那台录音机,眼珠一动不动。
……电话那头说话的人,真的是接线员吗?
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占了那条线,伪装成接线员来安抚自己?
他这通电话,到底有没有真正接通到救援部门?
还是说,从头到尾都打进了那台录音机里,他一直都在跟一台机器对话?
还没等克兰医生喘匀这口气,第二个念头又追了上来——
如果那个接线员本身就是假的,那她给的“别开门,别动,别出去”的几条建议,还能不能信?
会不会是‘那东西’故意这么说的?
它想让自己乖乖留在房间内,乖乖等它过来,等它走到门口,等它拧开门把手,等它站到跟前,然后再一层一层揭开自己的头皮!
似乎看到了自己被生吞活剥时的血腥画面,克兰医生脊背猛地一抽,手机从掌心里滑落,翻了个个儿。
他慌忙去捞,指尖够着了边角,攥住了。
手机还没来得及翻过来看一眼,走廊里又传来一声“吱呀”。
隔着门板他也听得出来,发出噪音的东西离自己近了一步。
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机身被捏得咯吱响。
克兰医生后退半步,鞋跟不小心磕在了桌腿,整个人晃了一下,他赶紧伸手扶住桌沿。
偏过头,他的目光在门和窗户之间飞快地扫视,喉咙里滚出一个没来得及成型的音节。
强行冲出去,还是缩在原地不动?
两个选择顶在脑子里,戳得他生疼。
“吱呀——”
声音又近了一截。
他侧耳听着,判断出那东西已经过了前台,正停在会客区的边缘。
会客区到他办公室的距离,不超过五米!
留给克兰医生的时间快要拧干了,他脑子里的两个选择却还在厮杀打架,谁也没有占上风。
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
他单纯就是怕了,真真切切的怕!
他不敢冲出去,不敢砸开消防箱的玻璃,更不敢抡起斧头跟那东西正面对决。
对未知的恐惧像一只手,把他整个人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吱呀——”
声音离开了前台,就在门外的那条过道上。
三米,或者更近。
“吱呀——”
一米。
声音停在了门外。
克兰医生开始后退,他整个人绕到桌后,背靠着墙站定。
他本来是想蹲下去的。
膝盖已经弯了,身体往下沉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住——他看到了桌面的高度。
如果蹲下去,整张桌子会把他和门口之间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这绝对不行!
他必须得站着!
如果那东西走进来,他起码还能看见它从哪个方向来。
实在不行,他可以一脚踩上椅子、翻上桌面,从桌子那头跳下去,跟它拉开一段距离。
斡旋也好,逃跑也好,哪怕只是多拖几秒钟,也比窝在桌子底下强。
刀尖戳到了眼皮底下,克兰医生反而冷静下来,可惜迟了点——
他现在没得选了。
那东西就在门外,他就算浑身是胆也不敢伸手去碰那个门把手。
何况这门还不一定拉得开!
脑子里闪过刚才门轴被卡住的那一下。
老天保佑,这个门一定得给我卡死!!!
克兰医生盯着门口,喉结上下一滚,也就在这一瞬间,一丝极细的侥幸从他心底钻了出来——
那东西已经在门口停了十几秒了,可它就是不动!
不推门,不敲,不刮门板,就站着。
在这种密不透风的安静里,克兰医生竖起耳朵,把全身的注意力都压进了听觉。
可什么都没捕捉到!
外头,难道没人?!!
“吱呀”怪声,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录音机通话……莫非全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对!
一定是跟卡特夫妇深聊过的后遗症!
原本只有一丝丝的侥幸发疯似的猛涨,从一根头发那么细,几秒之内就粗得塞满了克兰医生整个胸腔。
“该死的‘共病妄想’!!!”
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咒骂,他拇指在手机侧边用力一按——
屏幕亮了。
白光向上铺开,爬上墙壁,照亮了半个房间的天花板。
眯起眼,克兰医生按下了‘9’和‘1’这两个数字。
那些关于怪力乱神的担忧一扫而空,他整个人被一个更实在的念头给填满——
弄开这个该死的门!!!
食指指尖按下最后一个‘1’,克兰医生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
屏幕的光正好打在门口那一小片区域,让他看清了某些东西——
门,墙,吸顶灯,还有……还有悬在半空的两条腿!!!
手开始止不住地抖,手机的微光也跟着晃动,将那两条腿的全貌给晃了出来。
半、半个人?!!
一具只剩半截的女性身体,齐腰嵌进了天花板。
她上半身完全没入了上方吊顶,肩膀、手臂、头部全都看不见。
能看见的地方只有下半身——
腰部以下悬在半空,裙子皱巴巴裹着大腿,腿上的皮肤透着死气沉沉的青。
两条腿僵直下垂,膝盖和脚踝形成的角度,刚好卡住了办公室的门!!!
心底的侥幸,被彻底碾压至粉碎!!!
就在看清的那一刻,一股热流顺着克兰医生的大腿根冲了出来。
空气中浮起一层淡淡的尿骚味。
克兰医生的膝盖先弯了,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下塌。
他想起来了卡特先生说过的那句话——
“她……现在就吊在我们旁边。”
呵呵,吊在我们旁边……真他妈吊在我们旁边……
克兰医生突然想笑,而且真的笑出来了,干瘪瘪的,嘴角扯了一下又合上。
啪。
手机屏幕熄灭。
最后一缕白光从天花板上收走,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下去,整个办公室瞬间沉进了绝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