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暴雨如注。
镇武侯府,已成人间炼狱。
五千禁军将这座昔日威严的府邸团团围住,火把连成一片火海,照亮了半边夜空。
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府内,钉在墙壁、柱子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府墙之上,李铁率领着三百家丁护院,拼死抵抗。
“放箭!别让他们爬上来!”李铁嘶声力竭地吼道,手中长刀已然卷刃,浑身浴血。
他身旁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尸体堆满了墙头。
“李副统领!顶不住了!”一名家丁满脸是血,哭喊道,“禁军太多了!咱们快撤吧!”
“撤?”李铁惨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主院的方向,“侯爷还在里面!夫人在里面!我们能撤到哪里去?!”
他猛地转身,一刀劈翻一个刚爬上墙头的禁军,厉声道:“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侯爷前面!给我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话音未落,府外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轰——!”
“轰——!”
巨大的攻城锤,狠狠撞在了相府的大门上!
厚重的朱漆大门,剧烈颤抖,门栓断裂,终于,“轰隆”一声,轰然倒塌!
“冲啊!”太子站在远处的高台上,挥舞着令旗,声嘶力竭地喊道,“杀进相府!活捉苏欢!赏金千两!”
禁军如潮水般,从大门缺口涌了进去。
府内,庭院狭窄,巷战开始。
苏欢一身素白孝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她手持短剑,背靠着主卧的房门,站在台阶之上。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血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黑夜中的寒星。
在她脚下,已经堆满了禁军的尸体。
“来啊!”苏欢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狗奴才!再来啊!”
一波禁军冲了上来。
苏欢身形如鬼魅,短剑挥出一道道寒光。
“噗嗤!”
“噗嗤!”
剑剑穿喉,招招致命。
她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血雨腥风中舞蹈。
白色的衣袂翻飞,红色的血花绽放,构成一幅凄美而惨烈的画卷。
“妖女!拿命来!”一名禁军校尉怒吼着冲来,长刀劈向她的面门。
苏欢不闪不避,侧身一让,短剑顺着他的刀背滑过,精准地刺入他的咽喉!
校尉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苏欢喘着粗气,感觉体内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她中了三处刀伤,左臂最深,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血泊。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门内,魏刈依旧昏迷。
“夫君……”苏欢喃喃自语,“我快撑不住了……”
前院,激战正酣。
李铁从墙头跳下,带着几十名残存的弟兄,在主院门口组成了一道人墙。
“李铁!你个叛徒!”太子骑着马,终于出现在了主院门口,他看着满身是血的李铁,眼中满是怨毒,“你现在投降,本太子还来得及饶你不死!”
“呸!”李铁吐出一口血沫,冷笑,“太子殿下,你认贼作父,勾结妖后,迫害忠良!我李铁,只认侯爷,不认你这个乱臣贼子!”
“找死!”太子大怒,挥手道,“放箭!给我射死他!”
“嗖嗖嗖!”
数百支箭矢,遮天蔽日般射向李铁等人。
“举盾!”李铁嘶吼。
几十面盾牌举起,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箭雨太密集了,还是有很多人中箭倒地。
李铁左臂中了一箭,右腿中了一箭,鲜血直流。但他依旧死死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主院的入口。
“冲!给我冲进去!”太子失去了耐心,亲自督战。
禁军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再次发起冲锋。
李铁扔掉卷刃的长刀,从腰间解下一包火药,那是侯爷平日里用来炸山开石的。
他点燃了引线,火光“滋滋”作响。
“李铁!你疯了!”太子惊恐地大叫,“快扔掉!那是火药!”
李铁回头,看了一眼主院,又看了一眼太子,脸上露出了一个解脱的笑容。
“侯爷,属下先走一步了。”
他猛地冲向冲在最前面的禁军,一把抱住一名军官,死死不放!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火药爆炸了。
火光冲天,气浪翻滚。
李铁,连同他怀里的军官,以及周围的几十名禁军,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
主院门口,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尸骨无存。
太子被气浪掀翻在地,狼狈不堪,吓得面无血色。
“疯子!都是疯子!”太子颤抖着爬起来,指着主院,尖声叫道,“给我杀!进去!把那个妖女剁成肉泥!”
禁军们也被这惨烈的自爆吓破了胆,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一群废物!”太子拔出佩剑,砍翻了一个退缩的士兵,“谁再敢退,本太子杀谁!给我冲!冲进去赏金万两!”
重赏之下,禁军再次集结,向着主院,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主卧内。
血腥味,透过门缝,飘了进来。
魏刈躺在床榻上,原本死寂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眉头紧锁,呼吸变得急促。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喉咙深处发出。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屋顶,还有刺鼻的药味。
他动了动手指,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欢儿……”他下意识地唤道。
没有回应。
只有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刃相交的铿锵声。
魏刈猛地清醒过来!
他挣扎着坐起身,牵动了伤口,鲜血再次涌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把撕开绷带,随手抓起床头的衣服套上。
墨色的衣袍,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如同苏醒的猛虎,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哗——!”
一盆血水,迎面泼来!
魏刈侧头一闪,血水泼在门框上,猩红刺目。
苏欢正背对着他,挥剑刺穿了一名禁军的喉咙。
她听到身后的动静,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苏欢的脸上,满是血污和疲惫,但看到魏刈的那一刻,她的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
“夫……夫君……”她嘴唇颤抖,手中的短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重担,双腿一软,就要瘫倒在地。
魏刈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入手,一片冰凉和湿润。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的欢儿,他的骄傲,他的小野猫,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对不起……”苏欢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哭出声来,“我没能守住……我没能……”
“嘘。”魏刈捂住她的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有我在。”
他松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剑,塞回她手中。
“拿着。”魏刈看着她,眼神坚定,“今日,我带你杀出去。”
他转身,从墙上摘下那把属于镇武侯的佩剑——“断岳”。
剑出鞘,寒光如雪。
魏刈单手持剑,站在台阶之上,看着冲进来的禁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邪魅的弧度。
“本侯的相府,也是你们这些狗奴才能闯的?”
“魏刈!你醒了!”太子看到魏刈出现,吓得连退三步,声音都在发抖,“你……你重伤未愈,不是本太子的对手!快快束手就擒!”
魏刈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看太子一眼。
他的目光,只锁定在那些冲上来的禁军身上。
“杀。”
一个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魏刈动了。
他身形快如闪电,根本看不清动作。
“断岳”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
“噗嗤!”
一名禁军刚举起刀,头颅便冲天而起,鲜血喷起三尺高!
“噗嗤!”
又一名禁军被拦腰斩断,内脏流了一地!
魏刈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尸骨成山。
他没有防守,只有进攻。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和杀气。
苏欢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浴血奋战的背影,心中的恐惧和绝望,瞬间被一种狂热的崇拜和安心所取代。
这才是她的夫君。
那个天下无敌的镇武侯。
“夫君,左边!”苏欢眼尖,看到一名禁军偷袭,短剑飞出,精准地刺穿了那人的手腕。
魏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化为更凌厉的杀意。
两人并肩而立,背靠着背。
魏刈负责正面冲锋,大开大合,势不可挡。
苏欢负责侧翼掩护,刁钻狠辣,专攻要害。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侯爷和夫人,而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妖女!魔头!你们都是魔头!”太子看着这修罗场般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想跑。
“想跑?”魏刈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长剑掷出!
“嗖——!”
长剑如同流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射太子的后心!
“噗!”
剑尖穿透了太子的肩胛,将他死死钉在了柱子上!
“啊——!”太子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染红了衣袍。
魏刈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太子的心上。
“太子殿下,”魏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霜,“你刚才,说谁是妖女?”
太子吓得尿了裤子,浑身颤抖,语无伦次:“侯、侯爷饶命……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饶命啊……”
魏刈伸出手,一把抓住剑柄,用力一拔!
“噗!”
鲜血再次喷涌。
太子痛得昏死过去。
魏刈扔掉长剑,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满身是血的苏欢,眼中的杀气,终于慢慢消散。
他走到苏欢面前,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血污。
“回家了。”他低声道。
苏欢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了他怀里。
魏刈抱起她,大步走向内院。
身后,是尸山血海,是燃烧的火焰,是太子凄厉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