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僵持过后,王贺民心中满是郁结,再无半分求学的兴致与期待,只剩满心的无奈与憋屈。
王贺民沉默良久,最终只能挤出一句极其不情愿的话,低声说道:“那,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安睡吧,明日我还要早起去上学。”
话音落下,屋中灯火随之缓缓熄灭,周遭陷入一片寂静。
屋外暗处,一直悄然潜伏、默默偷听的哑巴奴仆秦淮仁,将屋中夫妻二人的对话、各自的算计与心思尽数听在耳中,看得一清二楚。
他始终屏息凝神,一动不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全程默默偷听记录,将这二人各怀鬼胎、互相算计的荒唐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待屋内彻底安静下来,确认再无后续话语之后,秦淮仁才缓缓收敛心神,动作轻盈、悄无声息地转身,缓缓迈步离开,隐匿于夜色之中。
第二天正午时分,王昱涵正在学堂里来回踱步,认真检查着孩子们的读书情况。
王昱涵的脚步轻缓却沉稳,目光细致地扫过学堂里的每一个孩子,不肯放过任何一处松懈的状态,王昱涵教学有点吹毛求疵,要求学生也很严格,必须要一丝不苟。
学堂内的孩子们大多都捧着书本,或是低声诵读,或是低头默记,认认真真恪守着学堂的学规,但总有几个心性未定、年纪尚小的孩童,难以长久集中注意力,悄悄分了心神。
王昱涵常年教书育人,早已摸清了孩子们的脾性,一眼便能看出谁在认真求学,谁在敷衍懈怠,对于用心的口头表扬肯定,对于松懈的严肃告诫。
王昱涵还在这个学堂里面,时不时停下脚步,对着那几个分心走神的孩子轻声唠叨叮嘱,语气里没有半分苛责,只有满心的期许与耐心。
“好好读书。”
王昱涵走到一个眼神飘忽、四处张望的孩子身侧,轻声提醒,嗓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松懈的威严,字字句句都透着教书育人的恳切。
“别分心,你看你都快睡着了。”
王昱涵又看向一个脑袋一点一点、眼皮不住耷拉的孩童,微微抬手,轻轻敲了敲对方的书桌,提醒对方打起精神,专注课业。
“这个字不是这么写的,你想想,我怎么教你的。”
这个时候,王昱涵又俯身看向一个提笔犹豫、书写潦草的孩子,指着纸上歪斜出错的字迹,耐心引导,让对方回想课堂上讲授的书写要领,纠正错误的写法。
一番细致巡查下来,王昱涵将堂内所有孩子的学习状态都看在眼里,逐一叮嘱、纠错完毕,才缓缓收住脚步。他目光在满堂学子中扫过,最终定格在端坐端正、神色认真的张岩松身上,随即开口出声。
“岩松啊,你站起来。”
张岩松听闻先生的吩咐,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挺直脊背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身姿挺拔,神色恭敬,抬头看向身前的王昱涵,语气谦和有礼地问道:“是的,先生,有什么吩咐?”
王昱涵看着眼前这个沉稳懂事、靠谱踏实的孩子,眼底满是赞许,缓缓开口嘱托道:“今天,你是学堂的值日生。先生我呢,要出去办一点事情,你有责任把课堂的秩序维护好啊!同时,你还要督促大家在这里好好学习,不许任何人偷懒懈怠、肆意喧闹,守住学堂的学风纪律。听到了吗?记住啊,你们都是我县学的学生,都要服从管理。”
张岩松听得格外认真,将先生的每一句嘱托都牢牢记在心里,重重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无比地应答道:“是的,先生,我记住了,我一定会管好课堂秩序督促好学习,绝不辜负先生的托付,保证学堂井然有序,让同学们安心读书。”
看着孩子笃定认真的模样,王昱涵心中十分宽慰,抬手轻轻摸了摸张岩松的头,眉眼间满是满意的神色,温声说道:“乖孩子,好好值日吧。”
嘱托完毕,王昱涵转身走向讲台,着手整理讲台上的笔墨纸砚。
王昱涵的动作细致规整,将散乱的毛笔逐一摆放整齐,摊开堆叠的宣纸,又将砚台擦拭干净,把各类文房用具一一归位,打理得妥妥帖帖,姿态从容温和。
就在这时,堂下一名身着蓝衣的孩童心中满是好奇,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仰头看向讲台上的王昱涵,脆声问道:“先生啊?你一会要去什么地方啊?”
王昱涵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这名发问的孩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耐心解答道:“哦,我要去大街小巷里面张贴招生的告示!为了让更多的孩子来县学读书。”
话音稍顿,他看着满堂纯真求学的孩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与期许,继续说道:“我跟你们说啊,咱们的县学规模啊,又要扩大了,到时候还会有更多的孩子们来读书。用不了多久,你们又会有新的同学来学堂,跟你们一起读书识字、修习课业,一同精进学识。”
这番喜讯落下,瞬间点燃了堂内所有孩子的兴致。孩子们个个面露喜色,眼中闪烁着雀跃的光芒,纷纷抬手双手击掌,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在学堂里响起,一个个高声欢呼着说道:“太好了!”稚嫩的嗓音里满是纯粹的欢喜,整个学堂都被欢快的氛围笼罩。
就在满堂孩童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学堂的木门被人骤然推开,一个衣衫被汗水浸透、发丝凌乱的孩子急促地闯了进来,脚步踉跄,气息紊乱,打破了方才热闹祥和的氛围。
王昱涵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平日里最守规矩、从未迟到早退的小毛,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疑惑与担忧,当即开口询问道:“小毛,你怎么回事啊,平时,你都是很按时来上课的。今天,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迟到了?你好好跟先生说明白啊!”
小毛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慌张惊惧的神色,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止不住的颤抖,艰难地开口禀报着说道:“先……先生,那个……那个叫王贺民的坏人来了。”
仅仅“王贺民”三个字入耳,堂内所有孩童脸上的喜色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惶恐与不安。
众人瞬间收敛了所有动静,纷纷低下头,或是悄悄侧目张望,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声里满是惊惧,整个学堂的氛围瞬间变得压抑凝重。
所有孩子们全都知晓王贺民是本地出了名的恶霸,蛮横霸道、仗势欺人,平日里总爱四处寻衅滋事,无人敢招惹,更是孩子们不敢得罪的存在。
孩子们的议论声还未停歇,沉重的脚步声已然从门外传来。
话音刚落,王贺民便带着自己的管家王二子、哑巴秦淮仁,身后紧随四名身形魁梧的家丁,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踏入了学堂之中,恰好紧随小毛之后抵达。
王贺民目光一扫,当即锁定了讲台前的王昱涵,脸上立刻堆起一副虚伪的笑容,双手随意一抱,故作客气地高声招呼道:“王昱涵,哦,不,我以后就要叫你王先生了,你好啊!咱们又见面了,我们啊,还真是太有缘了!”
王昱涵凝神看向来人,心中瞬间升起满满的警惕。
王昱涵清晰地看见,今日的王贺民一改往日随意粗鄙的装束,身着一身崭新的蓝色绸缎衣衫,面料华贵、版型规整,看着光鲜亮丽,言行举止也刻意收敛了往日的嚣张跋扈,装作彬彬有礼的模样。
可也就正是这份刻意的转变,让王昱涵心中越发不安,直觉告诉他,此事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贝蒂里面说不住还有什么样的算计呢!。
打心底里,王昱涵始终对王贺民满心反感。
此人横行乡里、作恶多端,隔三岔五便会前来学堂寻衅闹事,搅得学堂不得安宁。
今日这般故作谦和、改换装束的模样,定然是另有所图,分明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念及此处,王昱涵心中戒备更甚,语气也冷了几分,没有半分客气,直言开口问道:“王大官人啊,今天怎么又来了?还有,今天怎么换了新衣服了,看样子有事情?”
王贺民闻言,脸上的虚伪笑意不减,故作坦荡地哈哈一笑,开口辩解道:“呦呵,瞧你说的,王相公啊,我可不是来给你找事的了。”
王贺民收起笑意,装出一副幡然醒悟、一心向学的模样,故作诚恳地说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也想读书识字了。往日我年少无知,只顾着玩乐度日,如今幡然醒悟,知晓了学识的重要性。思来想去,整个鹿泉县之内,也就县学学风端正、师资最优,最适合我潜心求学、修习课业了,所以啊,还真是得请王公子多费心叫我读书学习了。”
这是摆明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