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再给我一年就好了!”
王自用捶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吼叫。
因为余令的人又来了,又盯上他了,好不容易才积攒下钱粮又没了。
这一次打他的人不是王超,是一个叫小黄脸的文官。
两百人,他就带了两百人就朝着自己这边一千多人发起了冲锋。
艹他祖宗的,自己精锐又是一碰即溃败,根本就打不了。
一场遭遇战,打的像是大人打小孩一样,打的自己这边毫无招架之力。
“羞羞羞羞”的刺耳一响,他们就冲上来了。
上一次的溃败并没让王自用等人感到懊恼。
王超,那可是河套第一悍将,草原第一巴图鲁。
自己这群人能在他的偷袭下逃命,虽然败了,却不算丢人。
天底下,又有几人有这样的运道呢!
可昨日的那个就看不懂了。
原本想着为严春复仇,结果自己险些又交代了,猛,真他娘的猛,像牲口一样。
“回陕西,去甘肃发展!”
“王超就在花马池,他发现了我们必然会出手,而且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那个叫小黄脸的汉子躲在什么地方!”
王自用吐出一口浊气,咬着牙道:
“余令这边的人好像在驱赶我们,像驱赶野狗一样驱赶我们。
越是如此,我们越不能按照他的安排来!”
“甘肃不去了么?”
“去,不去甘肃那边我们活不了的,山西很好,可是余令在山西就不好。
他是官员,是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做的,等他腾出手来,我们怕是得死了。”
“丞相的意思是?”
“我们去这里,抢了这里,烧了这里就走,余令不是爱当官么,这里的高官多,看他如何解决!”
王嘉胤看着王自用手指的方向额头直冒汗。
王自用选择的地方是蒲州县。
在大明这个地方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
可若是在大明挑出一个最富裕的县。
蒲州县说自己是第二,其余县不敢当第一。
说它是一个县,不如说它是一个要镇。
哪个县县城的城方圆能长能达到十多里?
哪个县的城墙有四座城门及瓮城布局。
与其说是一个县,不如说是一个堡垒。
硬件设施无敌,这地方更是人杰地灵。
内阁首辅张四维;祖上是弘农杨氏大明“三朝阁老”的杨博;统领四镇并主持隆庆议和的王崇古都是来自这里。
再加一个才畏罪自杀的韩相公......
这地方说是大明的土地,不如说这里是大明的国中之国。
虽然在朝堂上韩相公努力的辩解自己和王家,杨家,张家没关系。
这话也就骗骗京城百姓而已。
一个县出了这么多的内阁首辅,朝廷重臣。
前面的刚退下,后面就立刻有人顶上,这要是没猫儿腻你信么?
如果韩相公的盐改政策实现,从此以后外人就真的看不出来了。
因为那个时候这些人已经不需要在朝堂为官了。
因为盐商子嗣可以参加科举当官了,盐商的尖尖就能彻底的隐藏到最后了。
这里也是盐商的大本营。
西临黄河,城西的蒲津渡直接连通陕豫,是连接陕晋的交通命脉。
晋商早期发源地有三个地方,这里就是其一。
富庶尤甚,商贾争趋,甲宅连云,楼台崔巍!
十六字就是蒲州县最真实的评价。
在这十六个字面前,余令都不敢直接派人把这里平了,不是不敢,而是代价太大了。
虽然如此,余令却绝对不会允许这帮人存在。
不把这群人埋到土里,等他们喘过气来,自己余家就会被埋进去。
歌谣有言:
“手把鼓楼往南看,二十四家翰林院,对门三阁老,一巷九尚书,大大小小州县官,三斗六升菜籽多!”
这里也是“商而优则仕”的样本!
余令不会忍着这些人,这些人不会忍着自己余令。
所以余令动手了,小黄脸仅用一战就让王自用疼的不能呼吸。
有严春在余令身边,王自用被算计的死死的。
余令知道他不会安心的跑。
在跑之前一定会做一个大事,一个让自己都觉得头疼的大事。
这个大事没有比打下蒲州县更好的事情了。
如余令所料,王自用就是这么想得。
蒲州县城不好打,城里的人也知道外面的世道不安稳。
所以在示警,警戒,护卫上里面的有钱人都下了功夫。
他们比任何人都怕死。
他们认为,只要不从内部开门,就算余令来了也能守得住。
可堡垒就是从内部被打开的。
蒲州县是一个纯粹的商业之城,这里人情味淡薄,做任何事都绕不过那几家。
(历史上,不战而降,城门是里面的士绅打开的)
在蒲州县,无论做生意,还是读书考科举必须拜“码头”。
如果想不拜码头,想靠着自己努力去出人头地,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问题是,现在想拜码头都拜不了。
你得有资格才能去拜,你得有用才能去拜码头。
蒲州县内的地主恨死这几家了。
因为他们没那些盐商有钱,哪怕是地主,是同乡,可他们就不具备拜码头的资格。
拜了码头,这里的人就会把你的学籍安排在某个贫穷的卫所。
只要你会写字,字写的不差,你就能能考上。
(非杜撰,袁崇焕就是这么操作被人举报的)
盐商拜码头一次十多万,地主根本就拿不出来。
中层一旦丧失了科举中第资格,事情就大了。
科举资格对他们来说,从来就不是一张“当官门票”。
而是整个家族“向上流动”的唯一安全通道。
通道一旦被人堵死了,就代表着整个家族失去了希望。
一旦希望没了,这群人就会从朝廷“秩序的维护者”瞬间转变为“秩序的颠覆者”。
蒲州县这么多大户......
可不是所有的大户都喜欢做生意。
为什么百姓自发组织的起义不成气候,而中层大户参与的动乱会更具破坏力。
科举其实就是一个平衡点。
现在,蒲州县甚至整个山西,以及北方的平衡点掌握在这几家的手里。
你要想当官,你的父亲不是官员你怎么当官?
那些本可能成为知县、御史,甚至是官员的人,在看不到希望后就会变成反王。
他们既有能力造反,更有理由造反。
王自用到底是边军的军官,还是看到不希望的大户,现在都是一个谜。
这群人已经和王自用搭上线了!
其实这群人本想接触余令。
人还没到大同,突然就听到余令升官领五镇旗牌的消息,吓得这群人直喊祖宗保佑。
这要是一头扎进去,对余令悄声道:
“大人,我也想造反!”
那时候,事情真是倍他妈的棒。
余令联系不成,王自用这边就成了首选。
他们受够了这几家骑在头上拉屎的日子,早都想把他们拽下来了。
如今机会来了!
“记住了,四更开门,我们从南门进,那时候你只需要登上城墙左右晃动火把就行!”
“大王,确定不会动我家的家眷?”
王自用摘下帽子,轻声道:“挂在门口,保你全家无恙!”
“我们有七家!”
王自用拿回帽子,轻声道:“曹操,辛苦你了!”
曹操罗汝才笑了笑,恭敬的站到这人身后。
王自用走了,而在另一边,大户也联系上了小黄脸,大户是聪慧的,是不会一条道走到黑的。
把鸡蛋放到多个篮子里才是一个家族最正常的延续之道。
就像京城的苏怀瑾喜欢别人怀孕的小妾一样。
方式虽然不一样,但目的却是一样的。
“张大人,他们联系了外面的流寇!”
小黄脸笑了笑,轻声道:“安心,安心!”
报信的人走了,小黄脸扭头道:
“兄弟们,今日深夜我们玩一个贼喊捉贼的游戏,请大家做好准备。”
信使离开了,使劲的朝着大同跑去。
大同的余令虽不清楚小黄脸要怎么做,可驱狼吞虎却是大家一起设定的。
“我要炼一个万魂幡!”
“答应我,别放走一个!”
余令看了一眼苏怀瑾:“放心,天王老子来了都得夸我为人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