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天前的青枣仙会,王太一也曾前往。
在他看来,秦清璃、明空流这样的小辈,倒也的确值得多看一眼。
但,最让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些个仙家门徒,而是一些和他一样,还未抛头露面的“老家伙”!
毕竟,他王太一能够以一缕大道法身降临炎黄大世界,其他仙道巨擘怎可能做不到?
说不准,这些老东西就藏在那些仙家门徒中!
“那陆玄认出了我的身份,却没有翻脸,心中必然认为,我未曾识破他的身份。”
太一祖师暗道,“这等情况下,倒是可以先装糊涂,虚与委蛇,继续与之合作。”
许久,太一祖师轻轻打了个响指。
卫征浑身一震,如梦初醒般,惊疑地看了看四周,道:“道友,刚才……”
太一祖师笑着举杯,“道友莫不是喝多了?若如此,咱们这就离去。”
卫征仔细回忆半晌,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和端倪,这才点头道:“也好。”
两人当即离开酒楼。
……
当太一祖师和卫征返回观天楼据点时,就看到陆夜和元紫衣立在大门处。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映得两人身影沐浴着一层瑰丽的赤色光晕。
太一祖师挑了挑眉。
还不等他说什么,陆夜已笑着走上前,“卫征师兄,你且去歇息,我要和这位道友单独聊一下。”
“好!”
卫征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元紫衣立在远处,并未靠近。
目睹这一切,太一祖师顿时明白,眼前这冒充陆玄的老家伙,极可能已察觉到什么。
果然,就见陆夜道:“阁下已识破我的身份?”
太一祖师笑了笑,道:“惭愧,之前是我眼拙,没能看出道友也是一位神通广大的主,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说着,他抱拳作揖致歉。
陆夜心中顿时明白,太一祖师被卫征带沟里了!
毕竟,在卫征眼中,自己就是那个神通广大的“陆前辈”。
显然,王太一得知这些后,已不再怀疑自己是陆夜,而是把自己视作一个能够和他较量的“老家伙”。
这一刻,陆夜也笑了,道:“道友太客气,若是道友本尊在此,兴许早已看穿我这点小伎俩。”
太一祖师皱了皱眉。
对方看似是恭维,可话里话外,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坦然和随意。
就好像,对方根本不担心被他本尊识破一样!
太一祖师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纵横青冥道域漫长岁月,凭借一手夺尽造化的推演之术,被世间许多仙道巨擘忌惮和敬重。
何曾被人这般“戏弄”过?
“这不敢以真容出现的老东西,分明是在故意拿捏我!”
太一祖师心中冷哼,“可惜,我这具法身所掌握的手段,终究太有限……”
“若本尊在此,哪需要这般麻烦?直接以推演之术,就能洞察陆玄身上的一切秘密!哪会像现在这般被动?”
“罢了,先虚与委蛇,与之合作便是。”
“更何况,天荒仙都即将出世,有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老家伙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起码,在争夺机缘时,可以借他之力,去对付其他老东西!”
稳了稳心神,太一祖师试探道:“那道友能否告知,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陆夜神色认真道:“百草剑庐传人,陆玄。”
太一祖师一愣,暗自鄙夷,都什么时候了,还装!
他嘴上则笑道:“罢了,既然道友不愿说,我便当道友是陆玄!”
陆夜叹道:“道友别怪我隐瞒,我也有不得已的缘由,等以后,道友必然会知道。”
太一祖师哦了一声,道:“那道友可愿继续和我合作?”
陆夜拎起酒壶,饮了一口,这才道:“道友以大道法身降临,图谋的无非是陆夜和天荒仙都,而我……同样对这两件事很感兴趣。”
太一祖师抚掌而笑,道:“如此说来,我们倒是志同道合了!”
陆夜点了点头道:“不错,志同道合。”
这一刻,两人相视而笑。
元紫衣立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却愈发古怪。
陆夜这家伙,也太能装了!
竟然能把太一祖师这城府深沉的老狐狸都糊弄过去!
“对了,元姑娘。”
陆夜忽地看向远处的元紫衣,道,“再过几天,就是和闻南庭交换人质的时候,你可曾做好准备?”
元紫衣不假思索道:“道友放心,我已安排妥当,只要闻南庭敢毁约,我必让他付出惨重代价!”
陆夜点了点头。
极乐魔宗那些人质,他志在必得。
谁敢阻挠,谁就得死!
“道友这是要用那些人质,逼迫陆夜出现?”
太一祖师问。
陆夜道:“道友觉得不妥?”
太一祖师思忖道:“据我推测,陆夜此子心性坚狠,杀伐果断,不可能会被一些人质威胁到。”
说着,他叹了一声,“不怕道友笑话,过去那些年,我曾不止一次出手,动用了各种手段,只为擒下此子,可最终皆功亏一篑,可想而知此子有多奸猾。”
言辞间,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感慨,似是无奈,也似是不甘。
顿了顿,太一祖师继续道:“总之,他若是随便就能被威胁,被迫显现踪迹,注定不可能活到现在!”
陆夜心中有些异样。
原来在这位太一祖师眼中,自己是这样一个人?
“我想试试。”
陆夜道,“若不行,再换其他手段也不迟。”
太一祖师哦了一声,道:“希望道友能成功。”
言辞很不以为意,显然不看好。
陆夜道:“待交换人质的时候,道友可愿同去?”
太一祖师一怔,眼神微妙,开玩笑道:“道友这是想拖我下水?”
陆夜故作不解道:“此话怎讲?”
太一祖师哂笑道:“闻南庭和那些仙家子弟,断不可能老老实实交出人质,若我推测不错,他们必然会精心准备一场针对道友的杀局!”
“以道友的智慧,怎可能看不出这一点?”
太一祖师一阵摇头,“偏偏你还邀请我一同前往,这不就是要拖我下水?”
陆夜暗自感慨,这老东西真不愧是老狐狸,想坑他一把可不容易。
“道友这就见外了。”
陆夜道,“你曾许诺,要风雨同舟,如今遇到这点小事,却为何不愿与我同行?”
太一祖师怔了一下,正欲说什么。
陆夜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道:“所谓患难见真情,道友若再退缩,我可就该考虑一下,是否要和道友继续合作了。”
被陆夜揽住肩膀那一瞬,太一祖师躯体一僵,眸子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怒色。
这冒充陆玄的老东西,对自己很不礼貌啊!
他哪来的底气,敢这般待自己?
搁在青冥道域,谁又敢跟自己勾肩搭背?
怕是早被自己翻掌拍死!
心念转动间,太一祖师强忍着心中杀机,笑道:“要我同行也可以,不过,道友必须给我一个必须同行的理由才行。”
说话时,他不着痕迹地抬手,试图推开陆夜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不曾想,陆夜却揽得更紧了!
太一祖师那叫一个恶心,已经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把这“陆玄”扬灰!
陆夜却似浑然不觉般,笑道:“若道友不去,我就立刻翻脸!把道友视作必杀的敌人”
太一祖师眼眸眯起,“威胁?”
远处的元紫衣心中一震,打破脑袋都没想到,陆夜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当面威胁太一祖师!
这简直也太胆大!
不,应该是疯狂!!
别说一般人,换做那些个仙道巨擘,谁敢如此?
气氛悄然变得沉闷压抑下来。
陆夜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换做是道友,在确认和我无法合作时,怕也会视我为敌吧?”
太一祖师沉默了。
这一刻,他内心杀机已攀升到极致,认为这个名叫“陆玄”的老家伙,是在故意挑衅自己的尊威。
以他王太一的秉性,遇到这种事,早就一杀了之,根本不会惯着!
可最终,太一祖师还是忍了。
“道友还真是好手段。”
他感慨道,“我只是很不解,道友就不担心,反目成仇的后果?”
“无非是你我玉石俱焚,何足道哉?”
陆夜随口道,“可如此一来,你我都休想再去图谋天荒仙都的机缘,更不可能有机会去擒杀陆夜!”
这家伙竟然一副吃定自己的姿态,简直太猖獗!
太一祖师心中愈发愠怒。
却见陆夜继续道:“另外,道友也清楚,那一道时空界河已被封禁,那些青冥道域的老家伙们,再不可能有机会降临到炎黄世界。”
“这也就意味着,万一你这具大道法体被毁,可就再没有机会图谋什么了。”
陆夜松开揽着太一祖师的手臂,笑道:“道友不妨好好考虑一下,究竟是合作为好,还是反目成仇为好。”
太一祖师沉默了,久久不语。
远处的元紫衣,心神如紧绷的弓弦。
据她了解,这位太一仙教的祖师,向来孤傲自负,心狠手辣,只有别人吃亏的份,根本无人能在他面前占便宜。
可以说,此刻陆夜的举动,已等同于在玩火!
一旦太一祖师翻脸,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时间点滴流逝。
气氛越来越压抑。
元紫衣紧紧抿着唇,掌心都浸出一层汗水。
修行至今,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紧张。
而自始至终,陆夜静静立在那,闲散从容,似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将引发怎样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