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现场的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二十个机位的镜头嗡嗡作响,将每一寸细微的情绪都放大在屏幕上。
岳三百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点。“可以开始了。”
格瓦拉喉结滚动,保持沉默。
作为举证方的代表,左林已扬声喊道:“传证人!”
一个穿黑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上台,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我未婚夫……还有三十多个朋友,都死在亚尼区的私人会所里。”她声音发颤,指向格瓦拉,“就是他带人冲进去杀的!”
投影幕布亮起,监控画面清晰地记录着反抗军破门而入的瞬间,火光与枪声交织,格瓦拉的身影在混乱中格外显眼。
“我承认。”格瓦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他们该死。”
“你承认就好!”左林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法槌作势要敲,“证据确凿,无需多言——”
岳三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左林的动作僵在半空,闭嘴保持沉默。
“继续。”岳三百朝左林抬了抬下巴。
第二名证人是个黑衣修女,十字架在胸前剧烈晃动:“圣光教会的育婴堂……被他一把火烧了!里面还有二十多个孤儿!”监控画面里,冲天火光吞噬了白色的尖顶,格瓦拉站在远处,手里举着燃烧瓶。
第三名证人是拄着拐杖的老乡绅,说起瑞北粮库的事,气得浑身发抖:“他带人劫掠粮库,杀死三百多个守卫!那是过冬的救命粮啊!”监控里,格瓦拉指挥反抗军搬运粮食,刀光闪过,守卫一个个倒下。
三件案子的监控铁证如山,格瓦拉在画面里的指挥姿态清晰可辨。
“都是我做的。”格瓦拉迎向全场的怒视,目光却落在岳三百身上,带着一丝隐忍的恳求。
他有太多话想说——私人会所里的贵族在贩卖人口,育婴堂早被教会改成了器官仓库,瑞北粮库的粮食根本没打算分给灾民,而是要高价卖给叛军。
可岳三百始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格瓦拉脖子上的光球项链突然剧烈震颤,蓝光里的厉鬼在疯狂冲撞,怨气几乎要冲破封印。
“安分点。”岳三百指尖轻叩沙发,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将光球按回平静。
“控方举证结束了吗?”岳三百询问道,左林恭敬行礼:“结束了。”
“该辩护方了。”岳三百说完全场静默,等了足足半分钟,也没见半个人影。
岳三百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提高了音量:“喂!睡死了?还不下来!”
“哗啦——”
一道金光从通风口坠下,伴随着蛛丝断裂的轻响。
那是一只人头大的金色黑寡妇蜘蛛,八只脚胡乱蹬了几下,被一根蛛丝猛地拽回半空,像个钟摆似的晃了好几圈才稳住。
“蜘蛛怪”有人低呼出声。
所有人都认出,这是联邦巡回法庭独有的金色蜘蛛,是绝对正义的象征。
据说巡回法庭的蜘蛛群能咬死超A级厉鬼。
“吵什么?”杨秀秀的须肢搓了搓,八只眼睛扫过全场,“搞这么大阵仗,就三件案子?打发叫花子呢?”
岳三百嘴角忍不住勾起——还是这副急脾气,遇到事先甩锅。
他转头看向左林,眼神里带着询问。按他的估计,要指控格瓦拉的绝不会只有这三件。
左林却笑得一脸得意,标准的八颗牙弧度:“岳大帅有所不知,格瓦拉罪大恶极,这三件案子桩桩致命,足以判他死刑了!”
左林刻意避开岳三百的目光,他选的三个案子,足以给格瓦拉定罪。其余案子也有,但案子里隐藏的东西太肮脏,要是被岳三百发现端倪,更麻烦。
杨秀秀落到茶几上,身体像被金色漩涡裹住般旋转起来,雾气散去时,原地立着个十六厘米高的少女,金纹白底的长裙垂到地面,衬得她像朵含苞的铃兰。
“就这三件?”她叉着腰,声音清脆得像风铃,“那直接当庭释放好了,你们这么敷衍劲儿,我就是白跑一趟。”
话音未落,她抬手在空中一划,面前立刻展开一道光幕,十几个标着日期的文件夹悬浮其上。“还是我来补充吧。”
指尖轻点,最顶端的文件夹骤然放大——《戈隆酒馆纵火案》。
光幕上弹出案件时间轴:十六年前,鸭梨城附属卫星城,一间私营酒馆在上午九点燃起大火,整栋建筑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财产损失过百万。现场发现一具烧焦的尸体,巡警初步判定为酒馆老板琼斯。
“当时那卫星城刚建成,监控只装了主干道,酒馆在巷子深处,等于没监控。”杨秀秀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火灾在上午发生,喝酒的人少,目击者就俩醉汉,说看见火光里有黑影跑了。”
她翻到下一页,是巡警的调查笔记:琼斯出事前联络了二十多个常客,集资五十万采购外省电子产品,换了包装就能赚四五倍差价。
募资结束第二天就着火,巡警怀疑是分赃不均或抢劫纵火,那些“受害者”全成了嫌疑人。
“关键在这儿。”杨秀秀放大尸体的细节照片,焦黑的胸口别着枚变形的勋章,“琼斯五十多了,巡警查遍他的社交记录,从没提过追星。但这勋章……”
杨秀秀指尖在光幕上一点,勋章的残片被拉到最大。
烧黑的边缘下,露出半张精致的侧脸轮廓,眉眼间的弧度熟悉得刺眼——正是十六年前,小网店上泛滥的史密斯盗版周边,那会儿他刚在网络上崭露头角,粉丝爱把这枚“星光勋章”别在胸前。
“死者不是琼斯。”杨秀秀敲了敲光幕,“这勋章是当时的限定款,买的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一个五十岁的糙汉,会戴这玩意儿?”
格瓦拉猛地抬头,他对这案子有印象——当年他刚出狱,在那卫星城打零工,记得有人说酒馆老板卷着钱跑了,死的是个来讨债的倒霉蛋。
岳三百盯着那枚勋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十六年前的史密斯盗版周边竟然卖到了西陆行省,当时的史密斯是真火,比现在都不弱。
杨秀秀瞥了眼他微沉的脸色,又翻到下一页:“巡警后来查到,琼斯的账户在火灾前一天有五十万进账,当天就转去了外地。而那批‘电子产品’,根本就不存在。”
光幕暗下去半秒,弹出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火灾当天清晨,一个戴鸭舌帽的瘦高身影从酒馆后巷走出,手里拎着个鼓鼓的黑包。
“猜猜这是谁?”杨秀秀歪着头笑,“提示一下,尸体上发现的勋章,是十六年前的快乐多元的盗版周边。”
格瓦拉的呼吸顿了顿,他忽然想起,当年干过的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