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简报发到三个人终端上的时候，路明非正在卡塞尔图书馆里对着论文参考文献格式发呆。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好一阵了。
屏幕上那篇《龙族文明与人类文明的共生可能性》已经写到了最后一章，但参考文献的格式像个永远解不开的九连环，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嘲笑他。然后终端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合上电脑，把参考书往旁边一推，站起来时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同一时间，楚子航在训练场。他刚做完日常体能训练，汗水沿着下颌线滴在垫子上，呼吸还没完全平稳。终端亮起时他正弯腰去拿毛巾，看完任务简报之后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没有擦汗，直接拿起搁在长凳上的刀袋。苏茜在训练场门口等他，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她看到他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其中一杯递给他，然后轻轻握了一下他空着的那只手。他喝完茶，把杯子还给她，说很快回来。
恺撒是最后一个收到简报的。他在加图索家族总部的办公室里，面前还堆着好几份待批的文件。帕西把终端递过来时他的钢笔还悬在半空，看完之后他把笔搁下，站起来，拉了拉被文件压皱的袖口。
帕西问他需要准备什么，他说装备照常——本来就是那家伙给他练手用的，不用太正式，然后捞起椅背上的大衣，大步跨出门去，衣摆在身后扬起又落下。
三人在冰岛工程区的小型机场汇合时，一架改装过的运输机已经停在跑道上。冰岛的极夜刚过，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得跑道边缘的积雪微微发亮。
恺撒最后一个登机，机舱门在他身后关上的瞬间，路明非从前排座椅上探出头来，把一袋薯片往他手里一塞，说师兄你来得真慢——薯片都快被他吃完了。
“飞机刚起飞你就开始吃薯片？”恺撒接过袋子往嘴里丢了一片，在楚子航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来，把大衣脱了搭在扶手上。他手背上的淡金色鳞片在机舱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楠哥说了，这次任务是给你练手用的。”路明非把薯片嚼得咔嚓响，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丫，“我只是陪练——师兄也是陪练。你悠着点，别到时候还得让我们俩救你。”
“我用你救？你上次实战成绩多少来着？”恺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嘴角那个弧度介于从容和挑衅之间。
“......那是上次，而且楠哥那个训练项目根本就不是人能通过的——你通过了么你，你跟楠哥打过吗？”
“打过。”
“那你赢了吗。”
“这不是明摆着的？”
路明非眨了眨眼。恺撒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承认失败，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尊无关的事实。他本来想怼一句“那你还好意思说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概是当了家主之后这家伙确实变了一点——不是变弱了，是变稳了。
楚子航从刀袋里抽出长刀，用一块软布慢慢擦拭刀刃。他的动作很轻，刀刃在灯光下一寸一寸地变亮，像一道正在被唤醒的细长闪电。
“这次任务目标是什么。”他头也没抬。
“南欧节点。昨天夜里有一批施工材料在运输途中被劫了——不是普通材料，是用于节点外壳加固的炼金合金。押运队全员受伤，伤势被判定为龙类亚种所为。当地家族派人去追，死了好几个好手，剩下的不敢再追，向联合组织求援。任务性质被定为‘对未知龙类目标的侦查与清除’。”恺撒把终端上的简报念完，然后补充了一句，“材料已经过了定位时效，没法追踪。但袭击者大概率还留在附近——龙类亚种在劫掠炼金材料之后不会立刻转移，它们需要时间消化材料里的元素残留。我们需要在它们转移之前找到并清除。”
“南欧那边现在谁在管？”路明非问。
“当地一个老家族，势力不大，节点工程也只是外围配套设施。这次袭击对他们来说强度太高了——他们自己的安保队只追了半小时就被打退，还折了几个人。所以直接向联合组织发了求援。”
路明非轻轻吹了声口哨。联合组织的求援机制他是知道的——首先上报给对应片区的分管负责人，分管评估之后决定是否需要升格。
能直接跳过升格程序报到联合组织总部，说明那帮老家伙是真的吓破了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机舱顶部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忽然想起以前在卡塞尔的时候，执行部偶尔也会派这种任务给他们。
那时候他还是个被各种危险吓得睡不着觉的衰仔，恺撒还是那个不服管的学生会主席，楚子航还是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的狮心会长。现在恺撒当了家主稳重了不少，楚子航快要毕业了，他也在写毕业论文了。时间过得真快。
“想什么呢？”恺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走神。
“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仨好久没一起出任务了。”路明非把目光从日光灯上收回来，嘴角那个弧度不像是平时插科打诨时的嬉皮笑脸，“上次一起出去，还是在日本吧？这次回来之后我请你俩吃饭——反正楠哥说他请客，不花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