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做决,便无犹豫。
沈清禾当即引动阵势威能,化为守护。
瞬间,阵势之中,一道道霞光冲天而起,又于半空交汇,化合为一点绚烂夺目的光华。
接着,光华猛然扩散,形成一层神威浩大,抵御诛邪的光幕,迅速弥漫笼罩而下。
直至将沈清禾整个笼罩其中,这才停歇。
至此,只要阵势不破,她便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沈清禾又是给道兵兵旗、太阳真火和元磁神光注入了一股强大的法力后,便直接切断了与三者的联系。
做完这些。
沈清禾深吸一口气,“那么便开始吧!”
话落,她于虚空盘坐,当即运转功法,引动体内金丹。
金丹一动,犹如胎动。
似急似缓,犹如漩涡,又犹如温床,吸引神魂想要投入其中。
这种感觉,沈清禾早就有过。
只是那时,金丹未稳,尚有诸多隐患,她不敢将自己的神魂,投入金丹之中蕴养。
之后,虽借助诸般天材地宝,辅以特殊手段,强势镇压,稳住了金丹。
但时日尚短,隐患也依旧未除。
本待解决禁海之危,再沉下心来,彻底解决隐患后,才好按照正常之法,蕴养神魂,继而向着元婴迈步。
可奈何这禁海实在难缠,已经别无他法。
唯有强行破关,成就元婴,方有彻底解决禁海之能。
沈清禾最后睁眼,看了眼血海涛涛中,被太阳真火照射,元磁神光镇压,道兵兵旗锁魂,镇魂巨碑震慑的两个无边肉球,以及那漫天还在挣扎扭动,却又不断崩解重生的血肉触手。
随后再次闭眼之际,她已不再压抑神魂对金丹的渴望,放任神魂向金丹投去。
这一刻,她肉身生机渐渐消弭,死气渐渐蒸腾,仿佛要坐化一般。
对此,沈清禾内心没有半点动摇。
只因这种变化,本就是已在她基于玄夙,以及青云宗诸般功法,推演完善之后的功法描述之内。
欲碎丹凝婴,本就相当于一次轮回转世。
也是一次,向死而生的生死大劫。
此劫渡过则成就无上元婴,屹立于万千修士之上,渡不过则身死道消。
此乃修士间的一道天堑。
也正因此,即便是筑基、金丹再难成就,也还是有许许多多修士,能摸索到达。
而在之上的元婴、化神……则非是个修士,就能成就。
唯有道心坚毅,不畏生死者,方能堪破生死关,跻身其中。
然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即便是经历过诸般险死还生的修士,又有几人能在真正直面生死的时候,能窥破此关?
往往皆是抱着拼死一搏者,一头撞入,便被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所摄,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最终,只能为后来者,道一句可惜、可叹而已。
在功法的运转下。
金丹的吸引,仿佛化作一条轮回隧道。
神魂顺着这条隧道直下。
恍惚间,沈清禾似看到了前世种种,今生种种。
仿佛在最后投身轮回转世之际,望一眼生前的家乡人事。
只待种种画面崩碎消失,投入那轮回漩涡之中。
便与生前再无瓜葛。
值此弥留之际,心中对生的不舍,对认清己身已故的恐怖,便犹如潮水般,逐渐汹涌席卷。
“生亦何欢,死亦何哀,纵使轮回,我亦可往!”
沈清禾坚定内心,就要一鼓作气,冲入那轮回漩涡之际。
忽地,声声魔音响彻,振聋发聩。
“吾之道——”
“以浩瀚天地为沃土田亩!”
“以世间苍生为道种资粮!”
“顺吾者,得沐恩泽,茁壮生长。”
“逆吾者,便为杂草,合该芟除!”
“万物万灵,皆可为用,一切……皆是吾登临无上仙道的资粮!”
这是当日玄夙借她身,成就金丹之时,发下的证道誓言。
声声藐视天地,字字俯瞰苍生。
端是霸道绝伦。
可在沈清禾听来,就是魔音入耳。
直欲在这关键时刻,将她拖入走火入魔之境地。
她想将这魔音隔绝,却仿佛这声音,就是从她心底响起。
任凭如何施为,也是隔绝不了。
此刻,沈清禾只觉自己仿佛沦落为了一介凡人,陷入了一片无边泥沼。
种种手段无法施为不说,四下又无处接力。
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反倒是放弃挣扎,这片泥沼就成了自身的一部分。
如鱼得水不说,还能任由自己施为。
就连身入轮回,滋生的大恐怖,也不值一提了。
仿佛只要就这样陷落下去,一切皆可实现。
如此这般,元婴之境。
只要想,便可成就,几乎不值一提。
修士一生修行,练气、筑基、金丹、元婴,乃至更高境界……所求不就是如此吗?
而今机会就摆在眼前。
此般诱惑,几人能抵挡?又有几人想抵挡?
即便是沈清禾有心想与这般诱惑抗衡,可心底却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劝她接受。
只要接受,便可成就元婴。
只要接受,当前所面临的危局,便可破解。
只要接受,未来无论化神、洞玄、悟道,乃至羽化、登仙,就摆在眼前。
前路一片坦途!
这劝她的声音,初始还小,但随着一桩桩,一件件诱惑人心的好处摆出来,也逐渐犹如洪钟大吕,响彻她内心。
直让她不接受,也得接受!
在这般境况之下,她神魂也渐渐褪去金光,逐渐爬上漆黑。
黑色不断蔓延之下,欲要将她整个吞噬一般。
在这般境况之下,她已然快要到了弥留之际。
“放肆!”
值此弥留之际,沈清禾在心中猛然爆发出一声大喝。
这一声大喝,犹如九天惊雷炸响。
击破了洪钟大吕,也震散了污染她神魂的漆黑。
金色瞬间重回,神魂光芒大放。
而也就在这一刻。
沈清禾已经抵达了轮回漩涡面前,只稍一步,便能迈入其中。
可此刻,即便是神魂重回本来颜色,那魔音一般的证道誓言,依旧余音绕梁,绵长不绝。
那是深耕于她心田之中的声音,早已扎根入土,与道心合一,化为了一颗证道之种。
除非崩碎道心,否则难以拔除。
然面对这般,沈清禾此刻却是面色平静如水,任由那证道誓言不断于心底回荡,也不为所动。
不过透过她神魂的双眸,却仿佛看到了一丝明悟。
她就那么站在轮回漩涡前,神魂就不由自主,散发出一种玄之又玄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