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暝渊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与污秽,如同附骨之疽,缠绕着苏小满残破的身躯。每一步踏出,都像是从凝固的墨汁中艰难拔足。来时穿越的罡风带、毒瘴沼泽,此刻在归途中更像是一道道模糊的、充满恶意嘲笑的背景板。身体的剧痛和阴毒的侵蚀,比起识海中那冰冷的判决与焚心的恨意,已然微不足道。
他沉默地行走在破碎的云海乱流中,身影如同孤魂。破烂的法袍被罡风撕扯成褴褛的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口,暗红色的血痂与惨白的冻伤交错,宛如一幅痛苦的图腾。他没有疗伤,没有停歇,只是凭借着本能和一股被冰封的意志,朝着记忆中云海仙市的方向跋涉。
几天?还是更久?时间失去了意义。
当那片笼罩在迷蒙仙雾之中、由无数悬浮岛屿和流光栈桥组成的、嘈杂混乱的云海仙市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苏小满那双冰封的、如同深渊寒潭般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归来的喜悦或放松,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死寂。
仙市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来——商贩的叫卖、修士的争执、法宝破空的尖啸、劣质仙酿的气息……这一切曾经让他感到新奇或警惕的“人间烟火”,此刻听在耳中,却如同隔着厚重的琉璃,模糊而遥远。它们与他刚刚经历的深渊炼狱和冰冷审判,仿佛存在于两个永远无法交汇的世界。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如同行尸走肉般汇入仙市边缘的人流。与周围行色匆匆、或意气风发、或满怀算计的修士相比,他显得格格不入——伤痕累累,气息衰弱混乱,眼神空洞冷漠,浑身散发着一种刚从坟场爬出来的腐朽与血腥气。过往的修士纷纷皱眉侧目,下意识地避开,生怕沾染上不祥。
苏小满对此恍若未觉。他只是机械地、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并非赵莽小队可能休整的区域(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从幽暝渊归来),也不是鬼墟茶馆那种鱼龙混杂之地(太过引人注目)。他需要一个绝对隐蔽、足够肮脏混乱、无人会关注一个“废人”的角落。
最终,他停在了一处位于仙市最底层、依附在巨大浮空礁石阴影下的简陋客栈前。客栈的木门歪斜,招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弥漫着劣质丹药和汗馊混合的刺鼻气味。这里来往的都是最底层的散修、重伤的亡命徒、或者气息奄奄的失败者。
“一间房。最偏的。”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砾摩擦,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柜台后一个昏昏欲睡、气息浑浊的老掌柜抬起浑浊的眼皮瞥了他一眼,似乎对这种“废人”司空见惯,随手丢出一块布满污渍的木牌,连一个字都懒得说。
房间狭小、阴暗、潮湿,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破烂蒲团。墙壁上挂着厚厚的污垢,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但对苏小满而言,足够了。这里如同一座隔绝外界的坟墓。
他反手关上那扇吱呀作响、几乎关不严的木门,没有布下任何禁制(那反而会引起注意)。就在门关上的刹那,他那看似麻木僵硬的身体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靠在冰冷的、布满霉斑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噗——!”
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混合着内脏碎块和冰晶的污血,终于无法抑制地喷溅在肮脏的地面上!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淌下,浸湿了血污凝结的乱发。那冰封的表象下,被强行压制的伤势和阴毒,如同苏醒的毒蛇,疯狂反噬!
但他没有理会身体的痛苦。
颤抖着、沾满血污的右手,极其缓慢、却又异常郑重地从破烂的袖袍深处,掏出了两样东西——
半截断裂的、簪首守护阵法布满裂痕的青鸾衔枝灵玉簪。
那块沾有诡异银灰蓝血迹、表面被他新鲜血液和婉儿气息再次浸染的暗红结晶碎片。
他将它们并排放在面前肮脏的地面上。
微弱的光线从狭小的窗户缝隙透入,勉强照亮这两件染血的遗物。
簪子温润的淡青色灵玉上,血迹已然干涸发黑,却依旧残留着婉儿飞升后那独特的、清灵中带着一丝绝望抗争的气息——这是她存在过、反抗过、被推向深渊的铁证!
结晶碎片上,那暗沉银灰蓝的血迹,如同凝固的星辰尘埃,散发着古老、冰冷、空寂的诡异气息,混合着他自己的鲜血和婉儿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带有强烈诅咒意味的印记。这气息与他储物袋深处那截枯藤残片隐隐呼应,如同指向某个更加深邃恐怖的源头!
看着它们,冰封的眼底深处,那被强行冻结的惊涛骇浪终于疯狂涌动起来!穆青雪那冰冷的话语如同魔音贯耳,反复回响:
“离开此地……忘掉汝所见所闻……此非汝可涉足之事……寻她亦是徒劳……”
惊涛骇浪的核心不再是单纯的悲痛,而是淬炼成了冰寒彻骨的恨意与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知情!她掌控!她漠视!她宣判!
婉儿的惨状,她轻描淡写的“徒劳”,以及那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冰冷姿态……这一切都如同淬毒的刻刀,将“穆青雪”三个字,连同那曾经仰望的“霜绝仙域”,一同刻入了苏小满灵魂的最深处,刻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图腾!
“徒劳?”一个嘶哑、冰冷、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从苏小满沾满血污的齿缝间挤出。他看着地上染血的信物,嘴角扭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穆青雪……你怕了……”
他颤抖着抬起手,不是去擦拭嘴角的血迹,而是再次探入破烂的储物袋,极其小心地取出了那截被他藏在最深处、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冰冷悸动的暗红枯藤残片。
他将枯藤残片,轻轻放在了那半截断簪和结晶碎片旁边。
三件物品,如同一个染血的祭坛,在陋室的尘埃与血腥中,无言地陈列着。
断簪——婉儿的抗争与存在。
结晶碎片——神秘的同源与诅咒。
枯藤残片——深渊的侵蚀与……可能的“钥匙”?
它们共同指向一个被强大存在刻意掩埋的禁忌!
苏小满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这三件染血的证物。眼中的冰封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到极致、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冷静与疯狂交织的光芒。
他不再嘶吼,不再流泪。
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锻打,化为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复仇与解密!
他要活下去!
他要变强!
他要弄清楚这诡异枯藤的来历,那银灰蓝血迹的源头,婉儿身上“特殊”的本质!
他要撕开穆青雪那冰冷神秘的伪装,看看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肮脏的秘密!
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入一口混杂着血腥与霉味的污浊空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两点燃烧的、永不熄灭的复仇星火。
他艰难地盘膝坐好,开始忍受着剧烈的痛苦,运转起最基础的疗伤法诀。
每一次仙元的流动,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毫不在意。
身体的痛苦,不过是复仇之路上的第一道磨刀石。
目光,始终落在那三件染血的证物之上。
它们是他的屈辱,是他的恨火,也是他通往地狱深渊、向死而生的……路标。
窗外,云海仙市的喧嚣如同另一个世界。
云海仙市底层,潮湿霉烂的陋室如同隔绝世界的囚笼。血腥味与霉味混杂,刺激着鼻腔。苏小满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残破的法袍被冷汗与渗出的血水浸透,贴在伤口上,带来持续的刺痛。他强行运转着粗浅的疗伤法诀,每一次灵气在濒临崩溃的经脉中流转,都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穿刺。
剧痛是清醒的良药。
它不断提醒着他身处何地,背负着何等血仇。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死死钉在面前的三件物品上:
断裂的青鸾簪:簪首阵法裂痕处,干涸的血迹是婉儿抗争的印记,残留的飞升气息是她存在的证明。
暗红结晶碎片:表面那抹凝固的暗沉银灰蓝血迹,散发着古老、冰冷、空寂的诡异气息,混合着他和苏小满自己的鲜血,如同一个沉默而恶毒的诅咒印记。枯藤残片在它旁边隐隐共鸣。
暗红枯藤残片:末端沾染的婉儿新鲜血迹早已暗沉,但其本身散发的深邃死寂与同源恶意,却是最刺骨的线索。
“净尘晶……银灰蓝血迹……枯藤……”沙哑的声音在陋室中回荡,如同砂砾摩擦。穆青雪那冰冷的“徒劳”判决仍在识海轰鸣,却已化为淬炼恨意的燃料。
他需要答案!
解读玉简中关于幽暝渊、关于“幽暝渊”、“净尘晶”、“魔念”、“裂隙”的破碎信息!
追查这种诡异的银灰蓝血迹的源头!它究竟是什么?为何与枯藤同源?为何会引发婉儿的异变?
了解净尘晶更详细的信息!它在哪里能找到?如何最大化利用其残存的净化之力?这是对抗枯藤侵蚀、维系婉儿最后生机的微弱希望!
而整个云海仙市,甚至整个仙界底层,唯一可能知道些许禁忌边缘信息、并且值得他冒一丝风险去接触的……只有一个人——
福伯!
那个在飞升池边缘开茶馆、眼神浑浊却藏着惊恐、知晓“拣选”暗流的老修士!他像一颗埋在仙界底层淤泥里的活化石,或许能撬开一丝缝隙!
伤势稍稳(仅仅是不会立刻毙命),苏小满立刻行动起来,动作迅捷而谨慎。
隐匿痕迹:他将染血的破旧外袍脱下,换上一件在残霞谷收获、相对不起眼的灰色短褐(赵莽等人分给他的普通衣物)。仔细清理掉头发、脸颊、脖颈上最显眼的血污和污泥,用布条将身上还在渗血的较大伤口紧紧缠裹遮掩。最后,他取出一块在罡风带边缘捡到的、能微弱干扰气息探查的劣质“匿气石”,紧紧攥在手心。
整理物证:核心的小玉简碎片(婉儿印记)被深深藏回储物袋最底层、带有隔绝禁制的夹层,并用其他杂物覆盖。断裂的青鸾簪被他小心地用布包好,贴身藏在胸口——这是寻找福伯相认的信物,也是最直接的证据。那块沾染了银灰蓝血迹与混合气息的暗红结晶碎片和那截枯藤残片,则被他谨慎地放入一个特制的、能够微弱隔绝其气息波动的粗劣玉盒(在鬼墟淘换的便宜货),再放入储物袋普通位置。身上只留下那块记载幽暝渊信息的大玉简碎片(空间波动已耗尽,只剩信息)。
融入环境:他收敛所有残留的锐气,强行压下眼中翻滚的恨意与冰寒,让眼神变得空洞、疲惫,带着底层散修常见的麻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微微佝偻起身躯,步履沉重蹒跚,每一步都透着重伤未愈、苟延残喘的气息。一个刚从险地逃生、身负重伤、急于出售信息或寻找疗伤资源的落魄散修——这是最好的掩护。
离开如同坟墓的陋室,重新汇入仙市底层嘈杂的人流。苏小满如同一条融入浊流的伤鱼,沿着记忆中的路径,朝着飞升池外围那片混乱区域跋涉。
仙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带着劣质丹药、汗液、金属锈蚀和能量乱流的气息。苏小满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窥探的目光或气息。他绕过可能有赵莽小队成员出没的区域,避开鬼墟茶馆那种是非之地。目标明确:找到福伯那个不起眼、弥漫着廉价茶汤苦涩气息的破旧茶棚。
当他终于看到那面熟悉的、字迹模糊的“老福茶”破幡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茶棚依旧冷清破败,几张油腻的桌子空着。福伯佝偻着背,正用一块乌黑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同样乌黑的柜台,浑浊的老眼半眯着,像是随时会睡着。他身上的暮气和那种对一切都提不起劲的麻木感,比上次见面更加浓郁了。
苏小满步履蹒跚地走过去,拉开一张吱呀作响的破凳子坐下,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掌柜的…咳咳…一碗清心茶…”声音嘶哑虚弱,带着重伤者的喘息。
福伯慢悠悠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扫过苏小满——破烂的灰褐短褐、掩饰不住的伤疲神态、空洞麻木的眼神…一个典型的、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底层炮灰。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慢吞吞地拎起同样油腻的茶壶,倒了一碗颜色浑浊、气味苦涩的茶汤,推了过来。
“三个下品仙灵砂。”声音干涩无力。
苏小满摸索着掏出几块沾着泥污的劣质仙灵石(残霞谷所得),放在油腻的桌面上。他没有立刻喝茶,而是用那双疲惫麻木的眼睛盯着福伯,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积蓄力气。
“掌柜的…打听点事…”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底层修士交易情报时惯有的警惕和试探,“您…见识广…知不知道一种…特别的水晶?碎片的…有很纯净的净化之力…能驱邪祟那种?”(净尘晶)
福伯擦拭柜台的动作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再次瞥向苏小满,这一次,那麻木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审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慢悠悠地擦着那似乎永远擦不干净的柜台。
“……净尘晶?”过了半晌,福伯才用那干涩的声音,如同挤牙膏般吐出三个字,语调没有任何起伏。“……稀罕物……金仙老爷们才有资格碰的东西……你问这个做什么?”
“侥幸…得了点碎片…想问问…用处…”苏小满含糊其辞,捂着肋下的伤口,做出疼痛难忍的姿态转移话题重点。
福伯浑浊的眼睛盯着那碗浑浊的茶水,缓缓道:“用处?……镇压邪魔怨念…封印不祥…隔绝深渊侵蚀……顶级的护身之宝……”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呓语般的飘忽,“……也是…某些存在…最想毁掉的东西……”
最后一句如同冰锥,刺入苏小满心中!印证了深渊洞穴中净尘晶被穆青雪意志隔空摧毁的一幕!
他强压心绪,继续说道:“还有…掌柜的见多识广…可曾听说…或者在哪本古籍野史上见过…一种颜色很怪的…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带着底层修士对奇闻异事的“好奇”,刻意描述道:“颜色…像是凝固的…水银?又好像…带着点…星星点点的…幽蓝色光?”
福伯擦拭柜台的手,这一次猛地停住了!
他那佝偻的身躯似乎瞬间僵硬!
浑浊的老眼里,那麻木和暮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抑制的——
恐惧!
那恐惧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布满老年斑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苏小满,浑浊的眼珠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骇!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禁忌之名!
“你……你从哪里……”福伯的声音嘶哑颤抖,几乎不成调子。
苏小满心中一凛,知道自己问到了关键!福伯果然知道!
但他表面依旧做出困惑和重伤者的虚弱:“怎么了掌柜的?就是…在个破地方…不小心沾到点…颜色怪渗人的…就是好奇问问…”
福伯死死地盯着苏小满,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那目光充满了惊疑、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沉默,如同冰冷的藤蔓在狭小的茶棚里蔓延。过了足足十几息,福伯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垂下头,继续那毫无意义的擦拭动作,只是那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知道……”福伯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老朽…什么都不知道……劝你…也忘了它……那不是我们这种蝼蚁该碰的东西……沾上……就是……形神俱灭、永堕无间的祸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梦呓,“……比死亡更可怕的……诅咒……”
诅咒!福伯用了“诅咒”这个词!
苏小满心中波澜骤起,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困惑和一点点被吓到的表情。他不再追问血迹,知道已经触及了福伯的极限。他转而拿出那块记载幽暝渊信息、空间波动已经耗尽、显得平平无奇的大玉简碎片,放在油腻的桌面上。
“掌柜的…那这个呢?…从一个古废墟里扒拉出来的…上面有些乱七八糟的字…晚辈看不明白…您老给掌掌眼?”他指着碎片上刻着的几个残缺古篆:“‘幽暝渊’、‘净尘晶’、‘魔念’、‘裂隙’……”
福伯的目光扫过玉简碎片,又猛地抬头看了一眼苏小满,浑浊眼中的恐惧更甚!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认命般的绝望。
“……幽暝渊…”福伯的声音带着一种梦游般的空洞,“……仙界北域的坟场…生灵禁区……金仙埋骨地……沾上这三个字……都没好下场……”他指着“净尘晶”的字样,“……就是为了镇压渊里那些东西……才需要这种宝贝……”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地划过“魔念”和“裂隙”的字痕,眼神中的恐惧几乎要化为实质,“……污秽的源头…吞噬一切的裂缝……别碰……千万别碰……那不是寻宝……是找死……”
福伯茶棚外苦涩的空气仿佛还残留在喉间,福伯那恐惧到极致的“诅咒”二字和绝望的眼神,如同冰冷的铅块压在苏小满心头。他拖着依旧沉重疼痛的身躯,如同融入阴影的老鼠,警惕地穿行在云海仙市底层最混乱的街巷中,试图绕路返回那间如同坟墓的陋室。
然而,就在他即将拐入一条相对僻静、堆满废弃仙材残渣的窄巷时——
一股森冷凌厉的气息,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瞬间锁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