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没有立刻回答。
他摘下头上的鸭舌帽,露出一头被汗水浸湿的短发。
接着拿起那半瓶血狐没喝完的矿泉水,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
喉结剧烈滚动,没几口,大半瓶水就见了底。
他轻轻的地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长出了一口气,这才看向三人。
“有眉目了。”
这三个字,让屋内的空气瞬间流动了起来。
“盛南的确有这么一号人物。”
灰狼靠在桌沿上,喘匀了气才继续说道。
“真名不详,道上的人都叫他大喇叭。”
“这人是个专门做贩卖消息的掮客,在盛南这一行当里,算是个异类。”
“异类?”血狐眉头微皱,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对。”灰狼点了点头,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他在盛南这儿混了二十多年,号称只要是在盛南这一亩三分地上发生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也没有他打探不到的。”
“上到豪门秘辛,下到街头混混的八卦,只要给钱,他都能给你挖出来。”
“靠谱吗?”血狐追问,目光如炬。
“这种掮客,十个有九个是骗子,剩下一个是为了骗更大的。”
“应该没问题。”灰狼语气笃定。
“我查过他的底。”
“盛南这儿向来是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在赵天崛起之前,这儿鱼龙混杂,各有各的势力,里面也出过几个了不起的人物,但最后都折了。”
灰狼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可这个大喇叭,一直都是保持中立的。”
“不管哪方势力争得头破血流,他从来不站队,也从来不加入任何势力。”
“他只认钱,不认人。”
“而且现在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已经成为了赵天的人。”
“所以我想,我们可以通过他来帮我们找到穆少的下落。”
灰狼看着血狐,分析道:“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其它办法了。”
“盛南这么大,废弃工厂、私人会所、甚至是郊区的烂尾楼,可以关押人的地方太多了。”
“如果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就轻易动手,万一被赵天察觉,打草惊蛇,后面再想救人就更难了。”
“穆少现在的处境,恐怕不容乐观。”
血狐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在权衡。
这是一场豪赌。
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素未谋面的掮客身上,风险极大。
但正如灰狼所说,他们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
时间是他们最大的敌人,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在增加穆少的危险系数。
最终,血狐停下了手指的动作,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他的眼神变得决绝:“死马当活马医吧。”
“打听到了他的住处了吗?”
“打听到了。”灰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路线图。
“他明面上开着一家古玩店,叫逸古轩。”
“就在离这边大概七八公里左右的一条古街中。”
“那地方鱼龙混杂,适合他这种人藏身。”
“七八公里……不算远。”血狐看了一眼手表。
此时,指针指向凌晨两点,“那好,灰狼你和白鲨现在就过去一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找到他,告诉他,无论如何在一天之内,也就是明天的这个时候,必须找到穆少的下落。”
“他要多少钱都答应他,哪怕是天文数字,我们也认了。”
“一天时间?”白鲨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头儿,这会不会有些太短了?”
“盛南这么大,要想查清楚一个人被关在哪,一天时间恐怕……”
“太短了?”
血狐猛地转过头,眼神冷冽如刀,直接打断了白鲨的话。
“难道我们还要给他个十天八天?让他泡好茶慢慢查?”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白鲨:“别忘了,我们也只剩下三天时间了!”
“这三天里,我们要确认位置、制定计划、准备装备、实施营救,还要考虑撤退路线!”
“知道穆少被关押的具体位置只是第一步,后面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每一秒都可能是穆少的生命线。”
“给他一整天的时间,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如果他办不到,那就说明他也没那个本事,我们趁早换人或者硬闯!”
白鲨被血狐的气势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反驳,只能乖乖点头:“明白了,头儿,我们这就去办。”
说着,他扯了一把一旁的灰狼的衣摆。
“走走走。l
“那行,我们立刻就去!”灰狼重新戴上帽子,拉低帽檐,遮住了眼中的疲惫。
血狐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去吧,小心点儿。”
“这里是赵天的地盘,哪儿都有可能有他的眼线,小心点,别被人盯上了。”
“放心。”
灰狼和白鲨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然。
随后二人便拉开房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血狐和响尾。
响尾依旧坐在床沿,只是手中的易拉罐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团废铁。
他看了一眼血狐,低声问道:“头儿,你觉得那个大喇叭,真的能行吗?”
血狐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是一片虚幻的海市蜃楼。
他看着外面的夜色,轻轻的叹了口气,指尖再次夹起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不知道。”
良久,他才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了。”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那幅不知哪位房客留下的陈旧山水画,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
“希望一切顺利吧。”
“否则……”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话,但房间里的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重。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框“哐哐”作响。
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拍打窗户,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将比这夜色更加深沉,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