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矿基地
一眼望去,矿上的人都戴着安全帽,个个灰头土脸。
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记录本,走在人群里。
身后跟着两个煤矿的小领导,嘴里正叭叭地介绍着什么。
“不行了不行了……这活儿我干不了,钱我不挣了!”
前面传来罢工的喊声。
两个小领导眼睛一瞪,谁敢在这时候发癫?
“嗯?”中年男人眉头一皱。
这么好的工作,还有人不想干?
难不成他不在的时候,有人虐待工人?
这在国有单位可是大忌,一旦查出,一堆人都得完蛋。
眼看领导要发火,一个小领导赶紧上前:“书记、书记……这事我给您解释,保证合理!”
说着就把人往办公区推,回头朝另一个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处理那个喊不干的。
前面煤堆旁
林父一屁股坐在煤堆上,这活儿给多少钱他都不干了!
累死个人!
以前在工地也没这么累过。
想请两天假歇歇,居然不准。
这不就是把工人当驴使吗?
不行,他还得去学校找林兮儿那个白眼狼女儿呢。
“是你说不干的?”留下的小领导顺着声音找过来,看见林父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就想吐口水。
长得五大三粗,肚子不小,看着挺能扛,结果才干多久?
干活最少,吃饭最多。
要不是上面安排进来的,这种人也配进煤矿?
这可是铁饭碗!干得好将来还能传给儿子,外面的人花钱都挤不进来。
“不干了不干了,快把工钱结给我……然后送我去艺术学院!”林父摆着手,说什么都要走。
还要钱?小领导差点骂出声。
看了看周围,别人都在干活,于是笑了笑:“行,来我办公室领钱吧。”
一听领钱,林父也不累了,拍拍屁股站起来就要去。
结果到了办公室,钱没有,拳头倒是来了。
“砰!”
“特么我忍你很久了!”
“你知道今天耽误多大事吗?”
“不干了?你说不干就不干?把矿上当你家了?”
一顿暴揍之后,小领导还不解气,而且觉得林父就是个麻烦。
走出去,给上面打了个电话。
屋里,林父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煤矿底下信号弱,他想打电话都打不了。
办公区信号倒是还行。
你说他笨吧,他还知道这时候打电话。
你说他聪明吧,他打给了林母。
“什么?你进煤矿了?”林母在床上一听,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人都精神了。
“快报警……”林父紧盯着门口,怕小领导突然进来,压根没听林母说话,只顾着自己说,“他们不让我走……还打我!”
“啪嗒——”
门被踹了一脚。
林父慌忙挂断电话,但手机收晚了。
小领导电话还没挂,听见动静就进来看,没想到林父胆子不小,敢背着他打电话。
上去又是两脚,接着对电话那头说:“这人真不能放这儿了。”
“不是我说,他蠢,你们也蠢啊?”电话里的领导一针见血,“上面只说让他在煤矿待着,没非让他挖煤啊!搬砖、做饭、刷厕所不行吗?”
小领导恍然大悟,笑着挂了电话,又踹了林父几脚泄愤,然后叫医生来给他处理一下。
接着通知打扫厕所的阿姨,以后男厕所不用她管了,新来了个男保洁。
消息晚上就传遍了矿上,工人们纷纷欢呼。
这的人可都经历过上厕所被阿姨催、尿歪了被阿姨骂的日子。
来个男的太好了。
……
林母这里,被挂断电话后,怎么往回打都打不通。
煤矿怎么能打人呢?
报警?
不行吧,万一是个误会,丢了煤矿工作怎么办。
犹犹豫豫的没打。
想着等人在给家里打电话,仔细问问再说。
别说,身体那一下是真的有劲了。
扶着床慢慢下床,倒点热水吃点药。
药盒要空了。
平常都已经省吃俭用了,这药还是这么不经吃。
又得买。
林母拄着根小木棍,一步步挪向村里诊所。
诊所医生看她来了,叹了口气:“婶子,上回拿的药是一个月前了吧?那是半个月的量啊,怎么能吃一个月呢?这病不能省药啊!”
指着病历,眉头皱得紧紧的。
“看,这不就又加重了?”
这些话他说过无数遍,可林母总是不听。
医生无奈,只好多拿了些药:“这些先拿着。下个月我要去市里学习,吃完了我也没法帮你买了。”
“哎,好,好。”林母连声道谢,摸出手机,眯着眼看屏幕上的字,准备转账。
可看清余额时,她愣住了。
以为眼花了,又凑近看了好几遍。
不对啊,女儿明明转了五千块钱过来。
“医生,你帮我看看……这上面是多少钱?”
医生接过手机,翻了翻账单,一条条指给她看:“婶子,不是我说。”
“你怎么给林宝转了两千,给林瑶又转了两千啊?”
“给孩子这么多钱干什么?你自己看病买药不花钱吗?哎…婶子!”
“扑通”一声,林母直挺挺朝地上栽去。
“造孽啊!”医生赶紧把人扶到输液床上。
接着在林母手机里翻找联系人,一个个打电话。
林父不用是,没接。
林宝,秒挂。
林瑶,响了两声也挂了。
大概在上课吧。
幸好,最后一个打给林兮儿的,通了。
“什么?我妈买药晕倒了?”林兮儿刚回到学校,听到消息立即紧张起来。
再听医生说是因为钱都被林宝林瑶转走了。
她握着电话,怔怔地走回宿舍,跌坐在椅子上。
她是不是个笑话,转钱的时候还想着,这笔钱妈应该不会给爸他们吧。
谁知道药还没买,钱就先没了。
这里,也终于明白了,光给钱,根本没用。
强忍着哽咽,拜托医生先帮忙照顾,医药费马上给他转过去。
医生叹了口气,说林母为了省钱,药总不按时吃。
上次半个月的药量硬是撑了一个月,病情越来越重……
“这样下去,恐怕撑不过两年。”
“谢谢,我知道了……下周我会接我妈来市里治疗,这几天还得麻烦没多费心。”
“下周?”医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尿毒症的治疗费用可不是小数目。这……是有钱了?
不管钱是哪来的,他都替林母高兴。
但愿没听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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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那头
因为李丽那句“死太监”,郭旭的八卦也传开了。
当晚他就搬进了大一宿舍,总算摆脱了那个骂人的室友。
把行李箱里各种带大Logo的东西拿出来,挂在床铺下面。
三个大一男生坐在各自椅子上,翻白眼的翻白眼,憋笑的憋笑。
没错,郭旭在大一迷妹里是挺受欢迎,但也导致几乎所有男生都不待见他,装逼犯!
现在跑到他们宿舍还装?
三个男生对视一眼,齐刷刷站起来。
一个反锁门,一个拿起手机,最后一个朝郭旭走过去,分工明确。
“你们干嘛?”郭旭整理衣服的手停了下来,往后退了两步……
不对,他退什么?
一个大四的还能怕大一的?
这么一想,郭旭挺起胸膛:“我告诉你们,我可是——”
“是个太监。”走过来的男生顺口接了一句。
“噗哈哈哈——”后面两个笑成一团。
郭旭脸色瞬间难看。
昨天要不是宿管阿姨出来,他非揍李丽一顿不可。
以为是女的就不敢打?
等着,等放假了一起收拾。
还有那个小熊马桶水,不管真的假的,都是害他刷了十几次牙的罪魁祸首!
这账他都记着呢。
“啧,来,验验郭学长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要是假的,还能替学长证明一下呢……”
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细说,只知道后来大一男生宿舍群里传遍了几张“精彩”照片。
郭旭气得要报警,结果三个人里,有一个是马队长的侄子。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的第一顿“社会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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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
晚上8点。
万馨咬着笔戳着草稿纸,纸上画了一个q版谢宴,肚子已经被戳成马蜂窝了。
骗她,骗她!
她回来没看见人就知道被骗了。
打电话过去是乔扬接的,说什么“临时有会,来不了了”。
接着三个老师上门,两个甩给她四张卷子,另一个钢琴老师塞给她一本琴谱,让她一会儿弹。
她要是乖乖照做,就不叫万馨了!
正想开溜,却听见三个老师在旁边嘀嘀咕咕。
她忍不住竖起耳朵,妈妈要回来了?
为了爸妈能和好,万馨决定牺牲一下,写!
绞尽脑汁写完四张卷子,又用不太协调的手指磕磕绊绊弹完琴谱。
一抬头,晚上八点了。
人呢?一个人影都没有!
呵呵,藏着那个女人是吧。
她一定会找到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撕烂她的脸。
“嗒嗒嗒!”
气得拿笔狂戳试卷。
做什么卷子?
考什么高中?
有什么用!
“小小姐,别……”高妈端着饭菜出来,看见试卷被戳得稀烂,赶紧放下盘子来拦。
“高妈你别管!我不想看见这些东西!”
“哗啦——”一张试卷被撕成两半。
高妈急得直拍腿,正想哄两句,一抬眼,瞥见了门口的行李箱。
顺着行李箱往上看……
“小小姐……”
“高妈!”万馨以为她还要拦,更烦躁了,“我就撕!就撕!谁让他骗我!”
“不是,小小姐……”高妈腿都替她发软了。
这小祖宗,少说两句吧!
万馨还没察觉不对,继续撕着试卷:“我就不学习!不考高中!逼我去学校我也天天考零蛋!再给我找老师,来一个我赶一个!”
“就那三个,敢和我爸一起骗我是吧?明天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你要收拾谁?”一道带着怒意的熟悉女声从门口传来。
万馨撕试卷的动作猛地停住。
幻听?
转过头…
万薇紧赶慢赶回来,即便下飞机时收到谢宴短信说孩子没事,她的心还是一路悬着。
到家还没见着女儿,就先听见了这么一番“豪言壮语”。
高妈一听万薇的语气就知道该撤了。
这个家里,唯一真打过小小姐的,就是夫人。
不是不想帮万馨说话,是说了可能打得更重。
“夫人回来了……你先歇歇,我去添饭。”高妈撂下一句,赶紧钻进厨房。
万馨手里那半张试卷“啪嗒”掉在桌上。
慌慌张张抓起来,团成团扔进垃圾桶。
怎么真回来了!
“你丢一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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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宴晚上回到家,客厅可精彩了。
沙发旁边有个专用搓衣板,万馨在上面不情不愿的跪着。
万薇坐在沙发上休息,手上拿着没撕的两张试卷,头疼。
“哼!”
不礼貌且没大没小的哼声从万馨鼻孔里出来。
万薇听到更头疼了!
当即从沙发上起来,提着她去楼上好好说道说道。
“我不!”
凭什么让她去她就去?
万馨心里对万薇有气,带她去国外说是玩,结果呢,是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呼——”
“呼——”万薇强压怒火,“我数到三,你自己乖乖上楼,我不打你。再这样,我只能送你去特教学校。”
“哎……”谢宴放下公文包,听到“特教学校”有点敏感,“不至于。馨馨还小,不懂事,你气什么……”
万馨:感动……热泪盈眶。
爸虽然出轨,但那也是妈出轨在先。
“打两下就算了。”
万馨:???眼泪瞬间收了回去。
“我又给她找了几个老师,周六过来,轮流看着她,总能纠正过来。”
万馨:……好好好!
一股火窜上来,从搓衣板上跳起来,冲着谢宴喊:“我恨你们!”
接着自己跑上了楼。
“馨馨!”万薇紧跟要上楼收拾。
这真是太无法无天了,从国外偷跑回来就算了,在家里还这样。
谢宴走到饭桌前坐下,叫住万薇:“别上去了,让她自己待会儿,正好我们聊聊。”
万薇站在楼梯口,看着紧闭的房门,也好,她也想和谢宴谈谈。
回到客厅,让高妈可以先下班了。
高妈正要回房,万薇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现金塞给她:“高妈,这段时间辛苦了,放两天假,回家看看吧。”
高妈明白主人家有事不便外人在,识趣地收下钱,回房简单收拾了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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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成年人的对话
两人先聊了聊近况。
谢宴主动问起那个保镖,问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万薇回答“很幸福”,反问林兮儿的事。
谢宴很坦然,承认自己很喜欢。
还说了,林兮儿大概的家庭背景,给万薇都要说哭了。
“她比我小快二十岁,很乖。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猥琐?”
万薇:……心里确实闪过这个念头,但她从谢宴脸上看到了真实的喜欢。
一起生活十六年,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
“噗。”谢宴靠在椅子上,想到林兮儿不会开车还买车,忍不住笑了出来,顺便把这事当笑话讲了。
话是吐槽,眼里的喜欢却藏不住。
“买辆车还得给她配个司机,说出去都让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