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双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水波倒映垂柳,红鲤绕莲逐嬉,一眼望去,层层荷叶直蔓烟波,虽然因为细雨不见水鸟,但烟雨朦胧之际,尤见山色空蒙,甚是舒畅。
陈纬一人也不撑伞,红色袈裟下的僧衣白似月光,一步一步走在青瓦白砖的古城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此间人见惯了雨水,哪怕天上细雨如丝,路两侧小贩的叫卖声依旧来回不休,半点也不曾受到影响。
城中蜿蜒的河流里,不时乌蓑穿行,船家的笑声同岸上的吵闹裹在一起,又散在飘飘洒洒的碎雨里,一江烟水横城而过,济养两岸人家。
他垂首轻诵一声佛号,此间美景,确实美煞,但无端的,陈纬心中想的却是这里的人老了是不是容易得风湿?衣服洗了晾不晾得干?墙上是不是容易发霉长蘑菇....
老实说,虽然他在江南道混迹几十年,但这种正儿八经的江南美景,自从赛博节点和多个科技世界被攻略之后,这幅‘江南烟雨’的场景,他也有很久很久没见过了。
此时顺着这弯弯曲曲的河岸,他竟是颇为怀念。
更让陈纬没想到的是,此地百姓颇为痴迷佛法,不说家家供佛,但只要是家境殷实的富庶之户,少不得请上一尊佛像奉于明堂,每日烟火不绝。
而这一切的缘故,则在于此城西北之外的扬子江畔,那名为:金山寺的佛门大庙。
“小心!”就在陈纬心中怀念的时候,忽而一声娇滴滴的喊声自头上传来,陈纬下意识的一躲,只见眼前黑影一闪,咚的一声落在地上,定睛看去,却是一木质窗闩,此刻滚落在细雨打湿的砖地上,正滚进两砖一高一低的缝隙间。
楼上推窗人情知不是,连连道:“大师休怪,奴家一时失手。”
陈纬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一娇俏的少女,正努力用脑袋撑着窗子不让合上,脖子抻得老长,两只手抱在一起,对着他连连拱手,告罪不已,待看到陈纬抬头,两人视线一对,那张高位超凡者经过能量微调之后的脸落入少女眼中,竟是动作都僵了一瞬。
俊!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么一个想法,这世上竟有如此美丽之人?
“无妨。”陈纬略微感知一下,就晓得楼上这女人确实无心,当即轻笑一声,锡杖在落下的窗闩上轻轻一敲,那半截木头就嗖的一声飞起,顺着来路,贴着二楼窗沿就落在了其上,不偏不倚,正好卡住窗户角。
“咿....”楼上少女原本沉浸在陈纬那张美颜拉满的脸中,这陡然冲上来的窗闩吓的她惊叫一声,陈纬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又继续向前走去。
眼见陈纬前行,少女一时间不知怎么个心态,脱口便唤:“圣僧.....”
陈纬一愣,面色古怪的抬起头:“贫僧佛法浅淡,乡野一行脚,当不得姑娘如此称呼。”
只能说,超凡者对于凡俗生灵有着全方位碾压式的强大,明明没有丝毫气势,但光是和那张脸对着,就刹那间红了少女的耳根,有心说些什么,但嘴里期期艾艾,却是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若是无事,贫僧且先走了。”陈纬单手竖起,微微颔首,便要转身。
少女见陈纬动作,只觉得心中一阵不舍,情急之下,脑子也活泛开来:“圣....大师可是要去城外金山寺?”
陈纬顿了一顿,微微点头:“听闻金山寺法师佛法精深,贫僧正有此意,却不知姑娘有何见教?”
“不敢见教大师,只是往日里金山寺都广开山门,这左近方圆礼佛求药、读经相助之人皆可上门,但近日忙碌法会,早已闭门哩,大师此行,恐怕入不得寺。”
“法会?”陈纬闻言挑眉,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少女的心呯呯的跳动起来,耳根上的红晕也泛上了两颊。
看到陈纬驻足愿意听她说话,少女立刻轻笑,明眸皓齿,端得可人:“是呢是呢大师,金山寺每年此番时节都有一场法会,法会前数日都闭门准备,不待香客,不接挂单,这般算来,恐怕也就剩三两日功夫,大师若是不急,不妨在城中盘桓一番,待法会开始,再入庙不迟。”
陈纬唔了一声:“多谢姑娘相告,只是不知金山寺这法会所为何事?而且不待香客尚有由头,可为何连挂单云游的同门都不相接,又为哪般?”
“可能是怕被打扰吧....”少女摇了下头:“我也不知具体为何。”
陈纬点点头,再度道谢后辞别少女,在对方的几分不舍的注视中远去,最终让檐牙遮住看不到了,才方恋恋不舍的缩回脑袋。
“真是好好看的人....怎么就做了和尚......”
而陈纬也未在城中过多留恋,观赏了一番古城景色后,就顺着城中江水直奔金山寺,沿途只见长堤漫漫,哪怕是绵绵细雨,亦有不少人撑伞行走,寻了个上去的口子,陈纬登上长堤。
只见水天远浩恰成一色,细柳低垂笼烟勾雨,又有湖上泛舟渔家高歌。
“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
虽不如江南道云梦泽的浩瀚无边,宛若置身汪洋的伟岸,但一眼望去,却也让人心旷神怡
又看了几眼,转道而下,不多时,已然没了人烟,陈纬自是不再步行,冯虚御风发动,已然凌空而起,脚尖虚踏,便是扶摇而起,横掠百丈,袈裟翻飞中,身形飘逸,宛若神仙中人。
如他这种积年的内气离体,又得了白玉京的赏赐,说是五阶,其实离超脱只是一步之遥。
一个‘海盗’,一个‘斗气大陆’,他此番吃冯子昂的利是可谓足足的,白玉京赏赐也丰厚无比,冯子昂得了四种玄冰,他虽然功劳远不及冯子昂这个挂逼,可也丰厚无比,硬是在海量的资源灌注下,走完了整条超脱之路。
甚至如果不是为了将袈裟禅杖金钵法冠同他一起晋升,他已和那不要脸的狗逼冯元一同为六阶了。
是的,袈裟、禅杖、金钵、法冠,整整四件超凡装备,还都是能随着开拓官一起穿梭世界,量身打造的超凡装备,比起俩人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件超凡武器的冯元一冯子昂,陈纬的装备可谓豪华至极。
(阿弥陀佛,怎可恶语中伤他人....)
低低一诵佛号,想了想,自己这次若是顺利,那破关超脱已是板上钉钉,倒是和也和冯元一平起平坐,倒也不虞被那王八蛋当着小辈的面锤到满地找牙凭空丢了面子。
那还有啥好说的呢?骂就骂了!
高力士此獠猪狗不如!生吃大粪的活畜生!
狠狠恶语中伤了一番后,陈纬只觉得神清气爽,恨不得再爽一把。
就在这时,一抹反光从后方袭来,陈纬脸色顿时一阴,扭头一看,正好对上一颗锃光瓦亮,直奔他而来的大光头。
那和尚动作极快,转眼间就追到了陈纬身后,相貌端正,剑眉星目,薄唇如刀,五官刚毅冷峻,对他微微一笑,招呼道:“老方丈,风清气爽啊!”
陈纬一愣,对方如此友好,他又不是黄口小儿,自然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心中已然提了一分警惕。
不过,他来此方世界不过数个时辰,只是早早学了语言,还尚未来得及探查此界超凡,这么凭空而来的和尚,却也正合他意。
直接停下身形,立在半空,也不张口,只是单手竖起微微行礼。
那面容英俊的和尚见状,也一个急刹车停在他对面:“老方丈健步如飞,吐纳气定神闲,修行已登峰造极,不知你修了多少年呐?”
陈纬愕然看着对方,阿弥陀佛,要不要这么冒昧,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你竟然直接问我‘修了多少年’这种话?
这和相亲的时候女方问男方收入,男方问女方是不是处有什么区别?
那和尚见陈纬不答,眼中冷色一闪,两掌一合,已然是金光大作:“大胆妖孽!偷天换日!鱼目混珠!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我不是人????”陈纬人都麻了,看着你小子眉清目秀,可嘴里说的是什么逼话?这么多年,除了冯元一那遭瘟的畜生敢这么说,他还真没遇上第二个!
“大胆妖孽!我要你原形毕露!”说话间,数个法印就掐在了手里:“大威天龙,般若诸佛,世尊地藏,般若....”
法诀尚未掐完,佛光尚未运起,一杆足足碗口粗的禅杖,已然狠狠劈在了和尚脸上,轰的一声,还处于施法前摇的和尚就像是出膛的炮弹一般,贯进了土里,炸出数丈深坑。
“来来来....”陈纬撸起僧衣袖子,岩石般的肌肉于皮下暴突,眼中凶光毕露:“让佛爷看看你够不够风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