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大门,傅辰的车被拦了下来。
他有些无语地看着面前的两名守卫。
这两个守卫他都认识,都是驻守西域的戍边战士。
不过当初他们没打过傅辰这个新兵蛋子,被调任到了这里。
两人看见他,脸色都不太好看,却还是公事公办地走过来,让他出示证件。
傅辰把证件递过去,其中一个接过来翻了翻,又还给他,黑着脸说:“进去吧。”
傅辰接过证件,冲两人笑了笑,把车开了进去。
后视镜里,那两人还站在原地,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叶家虽然没宫家大,不过里面的路弯弯绕绕的,傅辰很快就迷路了。
傅辰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探出头看了看四周。
青石板路两旁种着高大的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
他拿出手机,给叶琦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叶琦温和的声音:“小辰?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嫂子,我在你家迷路了。”傅辰老实交代。
叶琦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轻轻的:“那你怎么不叫我一起过去呀?”
“你不是怀孕了吗?不方便。”傅辰轻声说。
“你在原地等着吧,我让叶琛接你去。”叶琦说。
“好。”傅辰点点头,挂了电话。
傅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银杏叶一片一片地落,金灿灿的,铺了满地。
过了一会,叶琛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有些发紧:“辰哥,你怎么走这条路?”
傅辰推开车门下来,靠在车门上,双手环胸,淡淡开口:“你姐没跟你说吗?我迷路了。”
叶琛嘴角抽了几下,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
傅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带路吧。”
叶琛点点头,转身在前面走。
傅辰跟在他后面。
十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栋青砖灰瓦的老宅子立在前面。
门前种着两棵桂花树,花期过了,只剩满树的绿叶。
叶琛推开院门,傅辰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腿上盖着一条毯子。
她手里拿着一根画笔,聚精会神地在面前的画布上涂抹着,颜料盘搁在轮椅扶手上,几管颜料滚落在脚边。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
叶老爷子就坐在她旁边,认真看着她画的画。
傅辰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站定,低头看着画布。
画上是一片金黄的银杏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地上铺满了落叶,有一个小女孩蹲在树下捡叶子,穿着红色的裙子,像一团火。
老太太的手很稳,笔触细腻,一片一片的叶子在她笔下慢慢成形。
叶老爷子抬起头,看见傅辰,笑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低的:“来了?”
傅辰站直身子,给他敬了一礼,郑重其事地说:“参见老将军。”
叶老爷子摆摆手,笑着说:“什么老将军,在家里我就是个老头。”
傅辰收回手,跟着笑了。
叶老太太抬起头,看见傅辰,放下画笔,伸手在旁边的石凳上拍了拍,声音有些沙哑:“坐。”
傅辰在她身边坐下,低头看着画布。
叶老太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翘起:“好看?”
傅辰点点头,声音低低的:“好看。这是我三嫂小时候?”
叶老太太笑着点点头,伸手在画布上轻轻点了一下:“嗯,那时候她才这么高。”
她比划了一下,又收回手:“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叶老爷子在旁边站着,看着老伴,眼里满是笑意,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别累着。”
叶老太太把画笔递给他,靠在轮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叶老爷子接过画笔,放在颜料盘旁边,弯腰把滚落的颜料管捡起来,一支一支放好。
看着两人的动作,傅辰心里感慨万千。
即便叶老太太不能下地走路,叶老爷子也对她不离不弃,这份情意,比什么都珍贵。
叶琛站在旁边,看着爷爷奶奶,眼眶有些红,又怕被人看见,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
傅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叶老太太歇了一会,睁开眼,看着傅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沙哑却温和:“小辰,让你费心了。”
傅辰摇摇头,声音低低的:“奶奶,您别这么说。”
叶老太太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像一朵被风吹皱的秋菊。
她转头看向叶老爷子,声音轻轻的:“老头子,你去给客人倒杯茶。”
叶老爷子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脚步不快,却稳稳当当。
“奶奶,让我给您把把脉。”傅辰半跪在叶老太太面前。
叶老太太伸出手腕,搭在了轮椅的扶手上。
傅辰伸出手,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
他仔细地感受了一会,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脉象很正常,察觉不到一点问题。
“怎么了?”叶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不安。
傅辰松开手,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奶奶,您的脉象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叶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沙哑却温和:“正常还不好?你皱什么眉头?”
傅辰摇摇头,又握住她的手腕,这次闭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感受了很久。
脉象依然正常,平稳有力,完全不像一个瘫痪多年的人该有的脉象。
他松开手,看着她的腿,沉默了很久。
叶老爷子端着茶杯从屋里出来,看见傅辰凝重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把茶杯放在石桌上,在他旁边坐下,紧张地问:“怎么了?”
傅辰摇摇头,站起来,走到叶老太太身后,轻声说:“奶奶,我看看您的腿。”
叶老太太没有拒绝,轻轻点头,掀开了毯子。
她的腿很细,肌肉萎缩得厉害,皮肤苍白,几乎没有血色。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小腿,指尖陷下去,皮肤弹不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发紧:“奶奶,您平时腿有感觉吗?”
老太太摇摇头,笑了笑,声音轻轻的:“没有。这么多年了,早就没感觉了。”
“那您的腿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感觉的?”傅辰的手指还搭在她小腿上。
老太太想了想,目光落在院子外那两棵桂花树上。
“十五年了吧。”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那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我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傅辰的手指在她小腿上轻轻按了一下,她毫无反应,他又往上按了按,还是没有反应。
他一直按到膝盖,叶老太太才微微皱了皱眉。
“这里呢?”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叶老太太点点头,声音轻轻的:“有一点感觉,像蚂蚁爬。”
傅辰松了一口气,把手收回来,帮她把毯子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