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与恐惧之中，一只修为达到了大日级四阶、形如一团不断扭曲的灰色烟雾的幽鬼，终于承受不住这股令人窒息的恐惧。
它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化作一缕几乎不可见的轻烟，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不顾一切地朝着远离黑山真君的方向疯狂逃窜。
然而，那黑山真君却只是低头瞥了它一眼，铜铃般的熊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不耐，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随意地伸出那只覆盖着墨晶战甲的熊掌，对着那幽鬼逃窜的方向，隔着虚空，轻轻一拍。
“噗！”
在场数十万妖魔，没有一个人能看清这一掌的轨迹，他们只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闷响。
那只已经逃出了数光年之遥、修为达到了大日级四阶的幽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它的整个身躯便在瞬息之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三维层面直接抹去，彻底灰飞烟灭，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谁敢逃跑？”
黑山真君缓缓收回熊掌，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下方那群抖得更加厉害的群妖，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吹出的寒风，“本真君，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此言一出，在场数十万妖魔，无不噤若寒蝉。
方才还有几个自恃有些手段、蠢蠢欲动的家伙，此刻也全都熄了那份心思，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恐惧，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死死地套在了每一个生灵的脖颈上。
黑山真君见状，这才满意地冷哼一声，他大手一挥，一艘庞大无比、通体漆黑、舰身之上刻满了狰狞凶兽图腾的仙舟，便凭空出现在了天空之中，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下方大半片平原都笼罩在内。
仙舟周身猛地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光芒，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从舟底传来，在场数十万妖魔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尽数吸入了仙舟之中。
苏灿混在妖群之中，同样被这股力量卷上了仙舟，他伪装出那只虎妖应有的恐惧模样，蜷缩在妖群之中，一双虎目满是慌张地四处张望，与周围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低阶妖魔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他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冷与平静，这黑山真君，方才明明可以直接出手将他们这群蝼蚁尽数灭杀，却偏偏要费这一番手脚，将他们全部抓上仙舟。
他必然是要用他们去做某件事，就是不知道，这位性情暴虐的六阶妖圣，到底意欲何为。
仙舟在虚空中疾驰了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便再次停了下来。
舟底的幽蓝色光芒再度亮起，这一次不再是吸力，而是直接将他们这数十万妖魔，如同倾倒垃圾一般，尽数从高空之中丢了下去。
苏灿在空中调整好身形，稳稳落在地面上。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与其他数十万妖魔一起，被丢入了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环形山谷之中。
山谷的四周，是高耸入云、陡峭得如同刀削斧劈般的黑色岩壁，岩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正在缓缓流转着暗沉血光的古老符文。
这些符文彼此勾连，构成了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封闭阵法，将他们死死地困在了这片山谷底部。
天空之上，黑山真君负手而立，站在他那艘仙舟的船头，低着头，那双铜铃般的熊眼死死地盯着下方山谷中那些如同蚂蚁般渺小的群妖，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生路……到底在哪里？本真君就不信，用命填，还试不出来。”
……
苏灿在这座由无数古老符文构筑而成的封印大阵之中稳住身形。
他没有像周围那些妖魔一样惊慌失措地四处乱撞，也没有试图去攻击那些流转着暗沉血光的岩壁。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将一只手按在脚下的黑色岩石上，闭上双眼，仔细地感受着这座大阵的法则脉络。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以及一抹难以掩饰的凝重。
这座阵法是一座封印大阵，它的结构极其精妙，层层嵌套，环环相扣，其复杂程度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阵法，包括在妙喜界见过的天命锁魂阵，以及在西木界见过的血神宫护山大阵。
更可怕的是，它并非以寻常的灵石或灵脉为能量来源，而是直接抽取这片小世界中最本源的血煞之气为引，将整个小世界都化作了它的一部分。
这种手笔绝非六阶修士所能布置，而最关键的证据是，连外面那头不可一世、修为达到了六阶的黑山真君，都只能站在仙舟上向下俯瞰，却不敢亲自踏入这座阵法半步。
他宁愿花费心思去抓数十万妖魔来当探路的炮灰，也不愿意用自己的力量去强行破阵。
这就意味着，这座阵法所封印的东西，或者它所守护的东西，其层次远超六阶。
想到这里，苏灿心中微动，他没有再去看那些还在疯狂撞击岩壁的妖魔，而是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在那里，一本皮质泛黄、散发着古老而诡异气息的厚重书籍，正静静地悬浮着，他伸出手，用手指在空白的书页上，以神念为墨，缓缓写下了一行字。
“此地之物，对我有没有用？”
禁忌之书沉默了片刻。书页之上，那些细密的血色纹路如同活物一般微微蠕动，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极其艰难的推演。
片刻之后，一行清晰的黑色字迹才缓缓浮现在问题的下方。
“没有。”
“什么？”
苏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这里是上古血魔的遗迹，空气中弥漫的每一缕血煞之气，都在与他体内的《幽冥血经》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两者本该是殊途同归，同根同源的存在。这里所藏的东西，怎么可能对他毫无用处？
他思索了片刻，继续以神念在书页上写道：“那这处秘境里，对我有用的宝物，在什么方位？”
这一次，禁忌之书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书页上那些血色的纹路蠕动得更加剧烈，甚至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压制、推演、瓦解。
苏灿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海本源正在被这本书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抽取着，过了许久，书页上才缓缓浮现出了第二个答案。
只有一个字。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