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斩杀十几名筑基初期的近卫军精锐,这一幕太过震撼,如同一柄重锤重重落在薛筑心上。
他的眼眶因为愤怒充血而通红,死死瞪着在军阵之中游走如风的杨谦。
杨谦面对十几道势大力沉的长枪,不断施展四象擒拿手的精妙步法,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飘走,游刃有余。
十几杆长枪刺了个寂寞,枪尖划破空气,激起一道道尖锐刺耳的噗噗声。
杨谦嘴角翘起略微得意的弧度,化作一条剑鱼,在两排士兵的缝隙里任意行走,闲庭信步。
四象擒拿手不愧是三大宗门之一菩提禅寺的顶尖绝学,虽然取了个擒拿的名字,但步法亦堪称上乘。
但见他时而左趋,时而右拐,时而侧身,时而低头,每次都能在电光石火之间避开一杆杆寒气森森的长枪。
而他的目标始终牢牢锁定在狼狈奔逃的萨柔身上,一追一逃,不知不觉就横穿了大半个军阵。
不过薛筑这支近卫营战斗力的确不容小觑,除却最初趁对方没有提防,一口气斩杀了十几个筑基初期士兵,后面杨谦再想杀人就不容易了。
当然,主要是他的目的并非杀人,而是借助追杀萨柔的名义搅乱敌方军阵,然后趁机突出重围。
三千近卫营看起来很多,但洒在这方广袤的草地上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薛筑渐渐意识到局面走向失控,萨柔带着杨谦在军阵里横冲直撞,导致军阵最为恐怖的合击杀伐之力没有用武之地。
“所有人听我命令,立刻宰了这……不是……拦住这小子,必要时打断他的手脚,但别伤他的性命。他娘的……真是窝囊他妈给窝囊开门——窝囊到家了。”
薛筑就像被激怒的狮子,高高挥舞自己的佩刀,语无伦次的大声传令。
杨谦不能死在河东道,就算要杀杨谦也要偷偷摸摸,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杀他。
河东道不能把杨镇的怒火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这是薛筑和薛筱的底线。
不能杀死,但是可以打残,一个残废的杨谦起码可以作为要挟雒京城的筹码。
近卫营的将士听到薛筑愤怒的声音,全都蚌埠住了。
这小子修为深不可测,步法世所罕见,跑起来比泥鳅还滑,在不敢动用杀手的情况下想要拦住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瞧!
军阵起码乱了三分之一,连头顶那道凝实厚重的煌煌军威都出现了一丝裂缝,随时可以冰消瓦解。
众将士默默叹了一口气,纷纷举起刀枪剑戟继续围追堵截。
萨柔被杨谦如同附骨之疽的追杀都快气哭了。
什么意思呀?太小题大做了吧?
我小小的出卖了一下你的情报,你何至于如此恨我入骨?
是你侮辱我欺负我在先,我难道不能报复回去吗?
反正你还没死,何必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耿耿于怀呢?
你的敌人是薛筑,还有薛筑麾下的近卫营,他们跟你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你应该去跟他们拼命。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弱女子,还是你的未婚妻,夫妻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
你稍微大度一点,这事不就轻轻揭过去了?
可惜她被追的气喘吁吁,一肚子牢骚没机会倾吐出来,闷在心里更是千般不爽万般难受。
她得庆幸这些话没有宣之于口,但凡她把这些话说了出来,杨谦听到后肯定会真的触动杀机。
眼看慌不择路的萨柔即将逃出军阵,一旦她跑出军阵,杨谦必将尾随她逃出军阵,到时薛筑的封天锁地大阵就会沦为笑话。
薛筑再也控制不住,驱使着胯下的烈火神驹冲向萨柔杨谦,急不可耐的发出一道必杀命令。
“所有弓弩手听令,给我乱箭射死那个蠢女人,千万别让她逃出军阵,破坏封天锁地大阵。”
三军将士听到射杀萨柔的命令无不悚然动容,尤其是接到命令的弓弩手更是难以置信。
天呐!
将军疯了吧?
如此妖娆美丽的女人,杀了多可惜,把她捆起来犒赏三军多好呀。
我们最喜欢排队,排队让我们快乐。
正在埋头狂奔的萨柔听到薛筑的命令后,一颗芳心顿时凉了半截,娇躯肉眼可见的哆嗦了起来,忍不住扭头狠狠怒视着正在策马扬鞭的薛筑。
“你这恶毒的狗贼,我可是你的盟友,你对我下手?”
薛筑似乎听到了她的咒骂,边策马狂奔边阴沉着脸怒吼:“我算是瞎了眼,竟然会跟你这种毫无大局观的蠢女人结盟。”
若是没让这个蠢女人混进近卫营,军阵不会留下气孔,军威也不会出现破绽,杨谦就不可能轻描淡写攻破军阵。
薛筑悔的肠子都绿了,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逼兜。
薛筑是薛家养尊处优的公子,仗着薛家背景掌握着银狼军团的兵权。
自银狼军团创建以来,一直在偷偷摸摸苟着发展,每年最多是去云中定襄鬼方等地烧杀抢劫,欺负寻常百姓,从来没有跟强悍的正规军正面厮杀过。
这种没有经历过铁血熏陶的大将,在行军布阵、临阵指挥方面,别说跟荼冷臧罴东方神驹等当世名将相提并论,哪怕是跟南楚的曹子昂相比也逊色一大截。
相距萨柔不到十步的杨谦,此时抬手劈出一道刀气就可以令萨柔香消玉殒,但杨谦看到她那纤细苗条的背影,突然提不起杀心。
当二人对话随风飘进他的耳中后,他情不自禁的仰天大笑起来,故意使坏。
“哈哈哈……薛筑,你上当了吧?她是我的未婚妻,当然是站在我这边的。”
“她是因爱生恨才找你合谋对付我,看到我面临危险后立刻以身入局助我破阵。”
“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女人呀。”
萨柔听到这话,气得差点喷出一口鲜血。
这混蛋!
明显是在胡说八道,恶意挑拨离间,还在薛筑的怒火上浇了一盆热油,唯恐自己死的不够快呀!
薛筑那张脸阴沉的都快凝结成冰了,磅礴杀意几乎无法遏制。
他知道杨谦的话全是瞎掰,但就是很难克制自己不去生气。
最重要的是,萨柔已经逃到了军阵的边沿地带,随时可能冲出封天锁地大阵的包围圈。
他的烈火神驹虽然迅如闪电,终究是慢了半拍,一怒之下,将手里那把刻有六道符印的六灵刀当做标枪投掷过去。
刀尖所指,正是萨柔那摇曳生姿的曼妙后心。
萨柔听到后面响起恐怖的破空之声,天地元气似在怒吼,似在咆哮。
强烈的死亡危机袭上心头,她的呼吸更粗重了几分,心跳的频率快了数倍。
可是薛筑的修为远高于她,这一掷快的异乎寻常,且封锁了她四周的空间。
她就像是陷进了一望无际的沼泽地,便是挪动一下手脚都费劲,更别说躲避了。
那把青郁郁的六灵刀划破长空,正要插进萨柔后背。
正在紧追慢赶的杨谦纵声大笑:“敢当我的面杀我的女人,你配吗?”
手中的牧神刀迎风斩出一道气吞山河的刀气。
磅礴的刀气如有灵性,瞬息之间就追上了薛筑的六灵刀。
铛!
恐怖刀气如同雷霆降世,无情的斩在六灵刀上。
那把千锤百炼且镌刻着六道符印的法刀,就像玻璃撞到强烈的撞击,顷刻间破碎成千千万万块顽铁。
一声悲鸣,六灵刀的碎片如同骤雨落在绵密的草丛里,寂然不见。
薛筑瞳孔骤然收缩。
六灵刀就这样碎了?
杨谦手里的黑刀,他认识,这是六弟薛籍两个月前从一个神秘古洞里挖出来的。
当初虽然察觉这把刀上隐藏着难以言说的煞气,且锋利无比,但这把刀貌似无法斩碎六品灵刀吧?
该死的戮血刀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
薛筑正沉浸在六灵刀破碎的震撼中,心胆皆裂的萨柔再也顾不得什么结盟合作,急急忙忙冲出军阵最后一排将士的封锁。
随见她的身体擦过一道透明虚幻的涟漪,四周的空间屏障轻微的摇晃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是竖立的湖面掉进了一块石头,水波荡漾。
杨谦心中狂喜,知道那就是封天锁地大阵的外围屏障,于是加速尾随着萨柔冲了出去。
啵!
穿过大阵屏障的刹那,空气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哪里跑?给我站住!”薛筑的咆哮更像是无能的哀嚎。。
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封天锁地大阵,以嗜血战旗为阵基、以三千近卫营士气为阵核构筑的封天锁地大阵,就这样轻易的被破掉了。
逃出封天锁地大阵的笼罩范围后,萨柔就像是鱼入大海,鸟入长空,身体都轻盈了百倍,嗖的一下御空飞走。
杨谦心中一宽,终于冲出了包围圈。
赶紧化作一道长虹如影随形的跟在她后面。
薛筑心中一阵慌乱,立刻抛弃烈火神驹,大声喊道:“跟我追。”当即凌空飞去。
三千将士几乎都是筑基期,唰的一下,瞬间拔地而起。
苍穹之上突然多出一道道挺拔雄壮的身影,场面恢弘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