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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光的雨一连下了十日,把港口的沙滩泡成了烂泥。萧如薰坐在船坞的临时书房里,手里捏着封蜡封的密信,指腹反复摩挲着信封上“京城急递”四个字,蜡油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来,让他想起云南冬日的寒气。

“大人,这信……”亲卫赵忠站在门口,蓑衣上的水珠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是东厂的人送来的,说是李公公亲笔。”

萧如薰没抬头,用小刀挑开封蜡。信纸是洒金的宣纸,字迹却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这哪是李进忠的笔迹,分明是他身边的笔吏代书。信里说,泰昌帝已于上月驾崩,天启帝朱由校登基,改元天启,眼下朝堂由东林党把持,吏部尚书赵南星正力主“收回外将兵权”,连他在云南的旧部都被调了三个回京。

“赵南星……”萧如薰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想起十年前在京城,这位东林党大佬曾弹劾他“私养甲士”,如今新帝登基,根基未稳,这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

“李公公怎么说?”萧如薰把信纸凑到烛火前,火苗舔着纸边,很快就卷成了黑灰。

赵忠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送密信的人说,李公公让大人‘暂稳边疆,勿急回京’,还说……东林党已经让人盯着云南的粮道,怕是想断咱们的后路。”

萧如薰猛地起身,书房的木门被撞得“吱呀”响。窗外,雨幕中的船坞里,工匠们正冒雨安装巨舰的桅杆,柚木的桅杆在风雨中摇晃,像随时会折断。他忽然明白,这些日子总觉得船坞的木料供应慢了半拍,原来不是缅甸土司刁难,是京城那边动了手脚。

“宋应星那边的铁矿还够吗?”

“够是够,就是运铁矿的马车,在云南边境被扣了三批,说是要‘查验是否夹带私盐’。”赵忠的声音带着愤懑,“那些押运的士兵回来都说,扣车的是巡盐御史顾大章的人,明摆着是故意刁难。”

萧如薰走到窗边,望着雨幕中模糊的海岸线。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荷兰商船正在游弋,像一群窥伺猎物的狼。他现在就像被夹在风箱里的老鼠,前有荷兰人的舰队,后有东林党的算计,稍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

“让陈麟派两艘福船,去暹罗的港口买粮。”萧如薰的声音冷得像雨,“就说……用翡翠换,要多少给多少。另外,给昂温捎个信,让他带着孟族的人,去云南边境‘借道’,把被扣的铁矿车抢回来,动静越大越好。”

赵忠一愣:“抢?那可是朝廷的官员……”

“官员?”萧如薰冷笑,“他们断我粮道,扣我军械,跟荷兰人有什么两样?告诉昂温,抢到的铁矿车直接运回孟拱,至于那些巡盐兵……”他顿了顿,“废了他们的手脚,扔回云南境内,让顾大章知道,我萧如薰的东西,不是谁都能动的。”

三日后,云南边境的瘴江边。

昂温带着两百孟族勇士,埋伏在密林里。对岸的官道上,十几辆马车被巡盐兵围着,车辕上插着的“滇缅铁矿”旗子被雨水打湿,耷拉在车板上。顾大章的侄子顾明正坐在伞下,指挥士兵往马车上泼泥水,嘴里骂骂咧咧:“萧如薰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叔父作对,这些铁矿就算烂在泥里,也别想运去南洋!”

昂温做了个手势,孟族勇士们像狸猫一样窜出密林,手里的缅刀在雨幕中闪着寒光。巡盐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了一片。顾明吓得瘫在伞下,刚要喊“饶命”,就被昂温一脚踹翻,缅刀架在了脖子上。

“萧大人有令,”昂温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却字字清晰,“抢回铁矿,废了他们的手脚。”

孟族勇士们立刻动手,惨叫声在雨雾中此起彼伏。昂温看着那些被砍断手脚的巡盐兵,突然觉得有些不忍——这些人虽然可恶,但也是爹娘生的。但他想起萧如薰在阿瓦城说的话:“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便转过头,指挥人把铁矿车赶进密林。

消息传回仰光时,萧如薰正在验收新造的火炮。

宋应星指挥工匠点燃导火索,“轰隆”一声,铁弹飞出三里地,在江面上炸起巨大的水花。陈麟在一旁拍手叫好:“好炮!这威力,就算是荷兰人的盖伦船,挨上一下也得散架!”

萧如薰却没笑,接过赵忠递来的密报。上面说,顾明被砍断手脚扔回云南府,顾大章气得吐血,在朝堂上哭着求天启帝下旨治他的罪。东林党人纷纷附议,只有魏忠贤在一旁冷笑,说“萧如薰在南洋抵御红毛夷,功大于过”,还把他送去的那颗鸽蛋大的红宝石,献给了天启帝的乳母客氏。

“魏公公倒是个明白人。”萧如薰把密报揣进怀里,对陈麟说,“加快造船速度,下个月必须出海。我要让京城那些人看看,我萧如薰不仅能守住南洋,还能把荷兰人的地盘抢过来,给大明添几处新口岸。”

陈麟咧嘴一笑:“大人放心,末将已经让工匠们两班倒,不睡觉也得把船造好!”

这时,了望手在桅杆上高喊:“大人,南洋方向来了艘快船,挂着咱们的旗号!”

萧如薰拿起望远镜,只见一艘福船正破浪而来,船帆上的“明”字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船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留在马六甲的探子。

“看来,马六甲有消息了。”萧如薰放下望远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不管京城如何风云变幻,南洋的仗还得打,这片海,他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船坞上。新造的巨舰在阳光下泛着油光,炮口对准大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萧如薰望着它,突然觉得,那些朝堂上的算计,不过是过眼云烟,真正能让他立足的,是手里的船,手里的炮,还有这片正在被他征服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