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送的是孙浩,他家在县城东边,一个单位家属楼。
拖拉机停在他家楼下,孙浩跳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去海边赶海,特别开心,也特别放松。
“阿峰哥,阿梅,谢谢你们。”
挥了挥手,跟他们道别。
向来都是乖乖虎,今天难得去海边放松一下。
然后是田文静,接着是马良宇和游小曼,两个人住得不算远,都是在县城南边的老街附近。
马良宇住在邮电小区,他爹是邮电局的工作人员。
马良宇下车后,抬头看了车上的陈业梅一眼,欲言又止。
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吓得马良宇落荒而逃。
草,这小猪崽子,还惦记着他们家的小白菜呢!
原以为上次跟他谈话之后,他就放弃了,没想到还贼心不死。
不过他想着陈业梅以后去京城上学,跟马良宇异地相隔,联系也只会越来越少。
他们终究是两条永远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对了,马良宇那小子报考的是什么学校?
他好像忘记问了。
似乎也不重要了,以后这小子滚的越远越好。
最后拖拉机停在了游小曼家巷口。
“到了,是这里吧?”陈业峰熄了火,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游小曼跳下拖斗,拍了拍身上的灰,对陈业梅说:“业梅,那我走了,以后上了大学,咱们也要多联系。到时候我给你写信,你不许不回,知道没?要不然我再也不理了。”
“知道了,你快进去吧,跟我爹一样啰嗦。”陈业梅摆摆手。
等游小曼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陈业峰重新发动了拖拉机,往回开。
路上只剩下他们三兄妹。
夜风吹得有点凉了,陈业梅缩了缩脖子,往前边挪了挪。
“二哥。”她犹豫了一下开口,“去京城上学的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你说。”
“我跟同学打听过了,从咱们这儿去京城,得先到县城坐大巴到邕州,然后再从邕州坐火车。”陈业梅掰着手指头算,“大巴要两三个小时,火车得两天两夜差不多。”
陈业峰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他手扶着拖拉机的扶手,眼睛看着前面被车灯照亮的路:“卧铺票能买到不?”
如果有卧铺票的话,多花点钱也无所谓,主要是不想这么累。
坐两千多公里的绿皮火车,还是硬座的话,真的会很难熬。
“哪那么容易啊,”陈业梅苦笑了一下,“我同学他哥去年去上海读书,排了一天的队才买到硬座,卧铺想都别想。而且我们这种新生,能挤上火车就不错了。”
“硬座就硬座,”陈业峰说,“几十个小时是熬人,但也不是熬不下来。到时候多带点吃的,再带件厚衣服,火车上夜里冷。”
“嗯。”陈业梅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我有个同学说能帮忙买到去京城的硬座。”
“那敢情好呀。”陈业峰说道。
他还想着要麻烦一下林叔(林斌),帮忙买下从邕州去京城的火车票。
本来上次买拖拉机,就已经够麻烦林叔了,买火车票这种小事情,他也不想麻烦林叔。
人情这种东西,只会越用越薄。
他还想着怎么去买票,没想到妹妹说她同学能帮忙买到票。
“那先让你同学帮忙买,买到了,到时候给他钱。要是没买到,我再想办法了。”
陈业峰想了想,道,“是几号到学校报到?”
“7号。”
“那还有好几天,应该也来得及。”
陈业峰一边开车,一边跟妹妹聊天。
三子有些困了,在那里打瞌睡。
拖拉机拉一个大坑,突然剧烈晃动,他也清醒了。
“二哥,你说我到京城了,那边说话我能听懂不?”
“普通话你不会说啊?”陈业峰也笑了,“现在不是都提倡讲普通话,你们在学校不都说普通话吗?”
“那不一样嘛,咱们这儿的普通话带口音,我怕人家笑话。”
“慢慢学就好了。”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广人说普通话。
“谁敢笑话你?”三子在后面插嘴了,“你可是大学生!大学生走到哪儿都了不起,谁笑话谁啊!”
陈业梅被逗笑了,推了他一把:“就你会说!”
到了家后,三子打了个哈欠:“太困了,我先睡觉去。”
“明早还得出海呢,别忘了。”
“几点?”
“四点。”
“这么早?”
“不想这么早起来干活,就好好读书,将业当干部,到时候还可以学外语。”
“我是华国人,我才不学外语!”
这家伙还不知道学外语的埂,以后想学外语都难喽。
三子摆摆手,小跑着回了自己房间。
院子里静悄悄的,陈父陈母应该已经睡了,只有堂屋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大概是给他们留的。
陈业梅没有急着进屋,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月亮。
“二哥。”她轻声说,“你说我去了京城,会不会想家?”
陈业峰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脑袋。
小时候他常这么干,现在妹妹都长成大姑娘了,但这个习惯他一直没改。
“想家就写信回来,”他说,“现在有火车了,放假也能回来,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
“嗯。”陈业梅点点头,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掉眼泪。
“行了,进去睡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学校拿东西吗?”
“好,二哥你也早点睡。”
陈业梅回了自己房间。
陈业峰在堂屋坐了一会儿,喝了口杯,然后脑子开始想妹妹去京城的事。
这个年代读大学虽然不用学费,但是车票钱、生活费等费用,还是得提前准备好。
二老紧持这些花费由他们来出。
虽说他爹没有在渔业队工作了,但是如今跟着老大出海打鱼,每月也有工资加提成,支付这些费用也够用了。
但是作为二哥,也应该支持一下妹妹。
毕竟上辈子,要不是陈业梅的帮助,他那两个女儿欣欣跟荣荣,是不可能考上大学,然后还出国留学。
以他上辈子的德性,两个女儿留在他身边的话,日子只会过得很凄惨。
他现在海运不错,再多出几趟海,妹妹的生活费就出来了。
他把电线的拉线拉了下,灯灭了后,他就回了东厢房。
周海英跟几个小孩已经睡了。
陈业峰拿着毛巾、牙刷,去院子里的水井边洗漱。
洗漱完后,也躺在自己的小竹床上。
也许是真的累了,没过多久,他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