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竖长一看筐里那些海鲈,眼睛亮了一下:“这么大的海鲈?哪儿弄的?”
“回来的路上撞上一群。”陈业峰把筐往秤旁边一搁,“过一下秤,等上建国表哥不是要去海城,让他一并带过去。”
“好,我这就过秤。”陈竖长挂秤过秤,报了数:“六十八斤。”
“竖长,现在海鲈什么价?”阳大舅问道。
“大伯,海鲈现在码头小点的收四毛,大点的收四毛二,给你们算四毛五吧,品相好,个头大,拿到海城去能卖高价。”
陈竖长算盘一打,报出总数:“六十八斤,一斤四毛五,一共三十块六毛。”
陈业峰接过单子看了看,递给大舅。
大舅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陈业峰说:“那这钱你先记着,回头一块结。”
“行。”陈竖长把鱼搬进棚子底下,拿冰镇着。
岛上没有冰块,这些冰块都是从海城那边运过来的。
五个人从棚子里出来,站在码头上,大舅算了算:“三十块六毛,五个人分,一人六块一毛二。”
“六块多!”陈业新咧嘴笑了一声,“够买好几斤猪肉了。”
陈父也笑了:“这趟出门看船,船好订了,还顺带赚了几块钱,大吉大利,哈哈……”
二舅闷声补了一句:“船订得及时,往后发财的机会多的是。”
五个人在码头上分鱼,留了五条最大的海鲈,一人一条。
陈业峰那条三四斤重,提着往石屋走。
这是特意给阿志他们拿的,他自己没开火,也懒得弄。
阿志兄弟俩正在院子里跟阿财、袁小六聊天,看见他手里提着条大鱼,都围过来看。
“来来,给你们条海鲈。”
陈业峰把鱼递过去。
“哪来的?”阿志接过鱼,掂了掂分量。
“回来的路上撞上一群海鲈。”陈业峰把鱼递给他,“等下把它给炖了,大伙喝点汤。”
今天他们跑了几个地方,连中饭都没有吃,就是在船上吃了点干粮,现在也有点饿了,可还没有到吃晚饭的时候,只能让他们弄了鱼来吃。
阿志一脸惊讶:“还能这样?看船回来还顺带捞了一网?”
“可不是嘛。”陈业峰在院子里坐下来,,把去邓家庆那边订船的事简单说了说。
‘’阿志和阿奇听说那船厂连个正经厂房都没有,就在荒滩上搭了个棚子,都有些错愕。
“这能靠谱吗?”阿奇难得开了口,眉头拧着,“连厂房都没有,万一收了钱造到一半跑了怎么办?”
“我看了他们的活,手艺不差。”陈业峰把烟夹在指间,“而且邓家庆那个人我打听过了,铁木社出来的,是老师傅带出来的徒弟,做事看着也踏实。再说,咱们分阶段给钱,干到哪一步付哪一步,风险控得住。”
至于邓家庆以后是大佬的事,也不好跟他们解释。
而且,就算告诉他们,他们也不可能相信。
阿财却相信陈业峰:“阿峰的眼光一向准,他说行就行。”
傻大个永远站在陈业峰的身边。
“对了。”陈业峰想起什么,看了阿志一眼,“等大船造好了,你们兄弟俩要是愿意,也可以跟着上船学学。往后船多了,总得有人顶上来。”
阿志眼睛一亮:“真的?那敢情好,我早就想上大船跑跑外海了。”
“比珍珠还真,行了,我肚子饿了,你们去把这条船给煮,咱们喝点吧。”说完,陈业峰看了看天空,虽然没有下雨,但依旧阴沉沉的,随时有下雨的冲动,“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出海,再不出海,都要发霉了。”
“就是呀,都歇了好几天了,再不出海,旺汛都要过去了。”阿财也是一叹。
阿志把袁小六喊过去烧火,自己蹲在院子里的水缸旁边处理那条海鲈。
刮鳞、开膛、掏内脏,动作利索得很,鱼鳔掏出来没扔,拿小碗单独盛着,说这个留着炖汤最鲜。
鱼剁成大块,搁点姜片和盐腌着去腥,灶上的大铁锅已经烧热了,袁小六往里倒了勺猪油,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阿志把鱼块下锅煎了两面,倒上清水,扔了几片老姜进去,盖上锅盖慢慢炖。
等汤炖成奶白色,阿志撒了把葱花进去,满院子都是鱼香味。
阿财从屋里翻出一瓶米酒,几个人围着灶台边的小桌坐下来,鱼汤盛在大盆里,一人舀一碗,就着米饭吃。
陈业峰喝了两碗汤,肚子里暖和了,困劲也上来了,把碗一推,进屋往床板上一倒,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阿财推门进来喊他:“阿峰,起来了,去大舅家吃晚饭。”
陈业峰睁开眼,屋里已经暗了,窗外雨声又密了起来。
他爬起来揉了揉脸,走到门口一看,天阴沉沉的,雨丝斜着往下落,地上湿漉漉的,远处海面灰蒙蒙一片。
看样子今晚出海的事又泡汤了!
这老天爷不给活路呀!
他跟阿财戴上斗笠披上蓑衣,踩着湿滑的石板路往大舅家走。
到了大舅家院门口,听见堂屋里有人说话,推门进去一看,煤油灯已经点上了,桌上摆着几碗菜,大舅、二舅、陈父都在,还多了两个人。
陈红军和庙祝。
陈业峰心里一瞬就明白了,大舅他们把人喊过来,是做见证人的。
大舅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阿峰来了,快来坐,大队长跟阿公(庙祝)今天过来,咱们把合股买船的事立个字据,请他们做个见证。”
陈红军是大队干部,办事稳当。
庙祝是岛上老辈人,说话有分量。
这两个人往那儿一坐,日后谁也别想赖账。
进了屋,陈业峰跟陈红军还有庙祝阿公打了招呼,屋内气氛也还算不和。
大舅妈早就已经备好了满满一桌子饭,都是渔家最地道的菜式。
炒花生、腌小鱼、清蒸杂鱼,时令青菜,那条大海鲈煮了个汤,还煎炸了一碗出来。
除此之外,还热了一壶米酒,酒酒当当一桌子。
众人没有什么多话,围坐一桌,开始吃饭。
晚饭过后,大舅妈他们把餐桌收拾干净,腾出来准备谈合股买船的事。
只扯些海面上、村里的闲事,热热闹闹的。
吃过晚饭,舅妈把桌子抹干净,摊开一张厚实的白纸,摆好毛笔、墨碟。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把人影投在土墙上。
大舅坐直身子,开口说道:“今天请红军村长,还有庙祝阿公过来,道理大家都懂。咱们四家合伙造大船,丑话摆前头,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到后头有口角、扯不清。”
陈红军点点头:“这是正经事,我跟庙祝在这做见证,说定的规矩都写上去,大家按文书办事,谁都不许反悔。”